第二天傍晚，林秀芬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电瓶车推进车库，锁好，拎着包往楼道里走。包里装着今天新打印的简历，又投出去三份。招聘网站上的岗位她翻了个遍，但敢投的没几个，大部分都写着“35岁以下”。
电梯里遇到楼下的王婶，提着垃圾袋冲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没说话。
开门进屋，客厅里黑着灯。她摸索着打开灯，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碗剩面条，已经坨了。丈夫回来了。
她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后，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早上买的菜，她打算炒两个清淡的。婆婆糖尿病后，她的饮食也跟着改了，少油少盐，清淡为主。
锅里烧着水，她站在灶台前等水开。手机在客厅充电，屏幕黑着。这几天没有任何面试消息，她已经习惯了。
“咔嗒”一声，门锁响了。
张大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看了林秀芬一眼，没说话，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回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我给你热点饭？”
“不用。”他直起身，走进客厅，“在外面吃过了。”
她应了一声，继续回厨房炒菜。锅里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客厅里传来丈夫的声音，像是接电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她没在意，专心看着锅。
突然，客厅里的灯亮了。
“林秀芬。”
丈夫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冷。她愣了一下，关掉火，走出厨房。
张大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招聘网站的推送消息。
“你在找工作？”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在刮她。
她的心一下就紧了。
“没有，我就看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看看？”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投了十几份简历，全是会计岗位。你当我是瞎的？”
她没想到他会翻她的手机。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翻过她的东西。
“我……”
“你考那个证，就是为了出去找工作？”他的声音提高了，胸口一起一伏的，“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出去找什么工作？超市里干得好好的，非要折腾什么？”
“大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想一直待在超市里。我想找个会计的工作，发挥一下我的专业。”
“专业？你有个屁的专业！”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女的出去找什么工作？在家待着不好吗？家里有吃有喝的，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她攥紧手里的锅铲，指节发白。
“为自己活？”他冷笑了一声，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为自己活，那这个家呢？你不管了？儿子呢？你也不管了？”
“儿子有他爸照顾。”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又不是不回家。我只是想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吓了她一跳。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我跑车在外面拼命，你倒好，在家里想办法往外跑！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她没说话，只是站着。锅里还在冒热气，油烟味充满了整个厨房。客厅里的灯光有点暗，照得他的脸一半黑一半白。
“你说话啊！”他用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哑巴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转过身，重新走进厨房。锅里的面条已经凉透了，她把它们盛出来，倒进垃圾桶。
身后传来丈夫的脚步声。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要是敢出去找工作，”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碗筷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水流很凉，冲得手指有点麻。
“随便你。”她说。
身后突然没了声音。她转过身，发现他已经走了。客厅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很重，震得墙壁都在抖。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油烟味还没散，锅里残留的面条汤已经凝固了，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下。她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招聘网站的推送：“您投递的简历已送达”。
她拿起来，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个家。她不知道那些家里是不是也这样，吵吵闹闹，冷冷清清。
她把手机放回充电座，转身回到厨房。剩下的菜还在案板上，她得把它们放进冰箱。明天还要上班，超市里有一堆货等着她理。
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的，她站在水池前，手里的菜叶被冲得干干净净。刀切下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切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赢，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退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