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老祖坐在高台之上，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沉重。他脸上青筋暴起，脖颈处的伤口不断渗血，赤瞳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将熄的油灯。可就在罗皓准备再度发起压制的瞬间，那双眼睛忽然一凝，瞳孔深处爆开一团猩红。
不是怒意，是疯癫。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下一息，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朝天，整条左臂上的血管骤然鼓起，如同活蛇般在皮下蠕动。一股无法形容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炸开，不是平稳释放，而是硬生生撕裂经脉逼出来的狂暴能量。
“轰——！”
整个石室剧烈震颤，地面符文阵列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高台边缘的岩石簌簌剥落，碎块还未落地就被无形气浪碾成粉末。罗皓脚下一晃，单膝跪地，断岳刀插入岩层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去，只见血影老祖周身血气暴涨，不再是受控流淌的血河，而像是被点燃的烈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赤色洪流，直撞穹顶！
“散！”罗皓暴喝，声音撕破震荡的空气，“所有人立刻分散，别聚在一起！”
话音未落，血河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血线四射飞溅。每一滴血落地即燃，腾起半人高的血焰，空气中弥漫出浓重的腐臭味。那些火焰不烧岩石，专追人影，像有神识锁定一般，贴着地面疾扑联盟成员所在位置。
墙角蜷缩的年轻修士刚撑起身子，一道血火便已扑到胸前。他挥掌打出一道残存灵力，火势略退，可转瞬又卷土重来，缠上手臂。皮肉发出“滋啦”声，焦黑一片。他惨叫一声，翻滚躲避，却见另一团血火从背后袭来，直接钻入后颈。他身体一僵，双眼暴凸，再无声息。
另一边，络腮胡咬牙甩出最后一张雷符，轰在逼近的血火上。爆炸掀飞三步远，暂时逼退攻势。可他刚喘口气，头顶阴影压下——原本汇聚于高台的血河残流竟扭曲成一张巨口，猛地咬下！
他举臂格挡，整条右臂瞬间被吞噬，连骨头都未留下。剧痛让他仰头嘶吼，可吼声只持续了一瞬。第二波血流如鞭抽下，将他抽飞撞向岩壁，重重砸落时已没了动静。
罗皓瞳孔紧缩，短程瞬移发动，身影一闪出现在两人之间。断岳刀横扫，寒气凝刃斩向扑来的血火。刀锋切入，血火短暂溃散，可不过眨眼工夫，又在数尺外重新凝聚，继续逼近。他心头一沉：这些不是普通术法，也不是傀儡，而是由精血与怨念糅合而成的半灵体怪物，杀不死，只能驱散。
“源头！”他心中念头急转，“必须打断他的施法！”
他不再犹豫，脚尖一点地面，借着崩裂的岩缝跃起，直扑高台。可刚冲至半途，脚下大地猛然塌陷，一道血柱从裂缝中喷出，迎面撞来。他侧身避让不及，肩头被扫中，粗布衣衫瞬间腐蚀，皮肤泛起黑斑。剧痛钻心，但他咬牙强撑，强行催动金睛天赋扫视全场。
视野中，血影老祖双手结印，指尖连着七条血丝，分别接入自己双耳、双鼻、双唇及天灵盖。那是他在抽取自身精元，以寿元为祭催动禁术。每一条血丝都在颤抖，说明反噬已经降临。可这老东西根本不管，反而越催越狠，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眼神却越来越亮。
罗皓知道，这种状态下的敌人最危险——不怕死的人，才真正要命。
他刚想提速，前方血河突然翻涌，数十道血影从中窜出，形态各异，有的似人非人，有的如兽如鬼，全都张着嘴无声嘶吼，朝他扑来。他挥刀连斩，寒气纵横，劈开一道又一道血影。可刚灭一处，另一处立刻补上，根本杀不完。
身后传来闷响，回头一看，最后一名还能动弹的联盟成员被三道血影缠住，整个人被拖进血焰之中，转眼只剩一具焦骨。至此，除他之外，再无活口能战。
石室已不成样。穹顶裂开大洞，碎石不断坠落，烟尘混着血雾遮天蔽日。原本规整的符文阵列彻底破碎，只剩下中央高台还勉强完整。血影老祖依旧盘坐其上，但姿态已歪斜，左手垂落，右手仍在死死维持结印。他脸色灰败，五官渗血，可嘴角始终挂着狞笑。
“你……以为……赢了？”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这才……刚开始。”
罗皓站在残垣之上，断岳刀拄地，右臂旧疤完全崩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刮过肺腑。灵力几近枯竭，体内经脉因过度使用天赋而隐隐作痛。他知道，再拼一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可他不能倒。
他看了一眼四周倒下的尸体，想起这些人本不必来，本可以留在据点养伤，可他们还是跟来了。为了什么？为了打破血影宗的阴谋，为了阻止这场屠杀。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只剩他一人站着。
那就站到最后。
他缓缓抬起刀，双腿微屈，准备再冲。可就在这时，血影老祖猛然睁眼，口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他双手猛地下压，整条血河轰然炸开，化作上百道血影，铺天盖地朝罗皓扑来！
没有间隙，没有死角，全是杀招。
罗皓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头脑一清。短程瞬移接连发动，在极小范围内闪避。他贴着岩壁滑行，刀背撞碎一块坠石借力腾空，翻身躲过正面扑击。可左侧又有两道血影合围，他拧腰横斩，寒气逼退一击，却被另一道擦中小腿，皮肉瞬间溃烂。
他落地踉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可他硬是用断岳刀撑住，没有倒下。
血影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他知道，这是对方最后的反扑，也是他最后的考验。撑过去，或许还有希望；撑不过，一切皆休。
他背靠残垣，胸膛剧烈起伏，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血影逼近的呼啸。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可意识仍清醒。不能闭眼，不能松手，不能倒。
他盯着那尊高台，盯着那个枯槁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还站着。
血影再次扑来，他抬刀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又一道袭向后背，他勉强侧身，肩胛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手臂流下，握刀的手几乎打滑。
可他没放。
他靠着残垣，以刀撑地，一次次闪避，一次次格挡。哪怕动作越来越慢，哪怕伤口越来越多，哪怕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依然站着。
石室中只剩血影的嘶鸣和刀锋碰撞的脆响。
高台上，血影老祖嘴角溢血更甚，手指颤抖不止。他知道，这一招撑不了多久。可他也知道，只要再半息，只要再多一道血影命中，那个人就会倒下。
罗皓咳出一口血，抹了把脸，继续盯着前方。
血影再度合围。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未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