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有点刺眼。
她翻了个身，昨晚上哭太久，眼皮肿得有点睁不开。沙发上不太够睡，脖子有点酸。缓了几秒才清醒过来——这是李阿姨家，不是自己家。
“李姨？”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坐起来，发现身上还盖着那条毯子。茶几上有杯水，应该是李阿姨提前凉好的。她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嗓子眼儿才算舒服点。
卧室门开着，人不在。厨房里有动静，滋啦滋啦的。
“李姨？”她又喊了一声。
“起来了？”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铲子，“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她应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肿着，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自己用手背擦眼泪时蹭的。
洗完脸出来，李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咸菜、两个煎鸡蛋，还有一小碟腐乳。很简单，但她看着看着，眼睛又有点酸。
“坐吧。”李阿姨递给她筷子，“吃完再说。”
她没胃口，但还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从嗓子眼儿一直暖到胃里。
李阿姨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吃。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
吃完饭，李阿姨把碗收进厨房，出来坐在她对面。茶几上的水杯冒着热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
“秀芬，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眼眶又红了。
“没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昨晚上该说的都说了，该哭的也哭了，现在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啥能让你半夜十一点拖着箱子来找我？”李阿姨的语气很轻，但很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低下头，揉搓着衣角。手指捏着布料，来回搓了好几遍。
“张大勇打你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没说话，默认了。
“因为我找工作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我想出去上班，他不同意。说女的出去抛头露面丢人，说我不安分。还说……说我靠他养的女人，学什么学。”
“他还说啥了？”
“还说……说我四十二岁了，瞎折腾什么。”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我都快忘了自己啥样了，他就记得我是他老婆，孩子他妈，照顾婆婆的儿媳。我是他啥？我是他雇的保姆？”
李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出去工作。”
她抬起头，看着李阿姨。
“那时候我老公也不同意。”李阿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他说，你出去能干啥？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还不够丢人。”
“那您后来呢？”
“后来？”李阿姨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后来我想明白了。女人为自己活，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别人有本事的人。”
她愣住了。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脑子里某个紧锁的门。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李阿姨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他打你，这是第一次，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想清楚，以后怎么办。”
“以后……”她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出去工作，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很坚定，“是这个社会对女人太苛刻了。好像女人天生就该围着灶台转，围着老公孩子转。你转了一辈子，转出啥了？转出自己都看不见自个儿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没去擦。
“李姨，我怕。”她的声音发抖，“我怕我这一步迈出去了，回不了头。我怕儿子怨我，我怕……”
“怕啥？”李阿姨打断她，“怕他不要你？怕这个家散了？那我问你，这个家现在就好了？他在家的时候，跟你说过几句话？你生病了，他管过你没有？你想学点东西，他支持过你没有？”
她答不上来。
“秀芬，你记住。”李阿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女人不是只有一条路走。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可能难走，但它是你的路。不是别人替你走的，是你自己选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阿姨。阳光照在李阿姨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谢谢你，李姨。”她的声音哑哑的，“昨晚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去哪。”
“说啥呢。”李阿姨站起来，去厨房收拾碗筷，“你先在我这儿住下，想清楚再说。啥时候想回去，随时回。啥时候想通了，想出去了，我支持你。”
她看着李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李阿姨支持她，她没那么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