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林秀芬缓缓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愣了几秒,随即意识到自己在李阿姨家。
她坐起来,身上盖着李阿姨的毯子,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李阿姨可能出去了。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昨天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丈夫的巴掌、深夜的离家、李阿姨家的沙发。现在梦醒了,她得面对现实。
她不能一直住在李阿姨家。得找工作,得赚钱,得养活自己。
想起那天面试的小公司,老板姓陈,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当时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把自己的情况如实说了——做过会计,但荒废了好多年,正在重新学习。
“经验还行,就是年纪大了点。”陈老板当时这么说了一句,她心里一紧,以为没戏了。却听见他说:“你先来试试吧,月薪三千,做账报税都归你。”
三千。确实不多。但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步。
她给李阿姨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上班了。出了门,秋天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往公交站走去。
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有点晃动,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她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一推门就能闻到一股茶叶味。陈老板已经在里面了,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他指了下办公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位置了。电脑密码我写在桌子上了,有啥不会的问小张。”
小张是公司的出纳,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见她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林秀芬坐在新位置上,环顾四周。桌子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电脑屏幕有点小,运行起来嗡嗡作响。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公司的账目。
做账比她想象的难。虽说基础还在,但这么多年没碰,很多东西都生疏了。她不敢马虎,每一笔都反复核对,遇到不确定的就记下来,等陈老板来了问。
“没事,慢慢来。”陈老板看了她一会儿,倒了杯水放在她桌上,“你经验有,就是手生。多练练就好了。”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账本。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早上做的饭团,就着热水吃。小张从外面回来,见她一个人在微波炉前热饭,好奇地问:“林姐,你每天都带饭啊?”
“嗯,家里做的便宜。”她笑了笑。
小张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晚上六点下班,她坐公交车回家。站在家门口,钥匙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才开门。
客厅里没人。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卧室的门关着,她知道张大勇在家。
“回来了?”门突然打开,张大勇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她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说你去上班了?”
“……嗯。”
“月薪多少?”
“三千。”
他冷笑了一声:“三千?你跑去给人做一个月三千?”
“刚开始是这样,以后会涨的。”她的声音很低,但很坚持。
“涨?你想的倒美。”他转身往卧室走,丢下一句,“女人家,出去抛头露面,像话吗?”
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没有争辩,不想争辩。说了他也不会懂。她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林秀芬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六点下班,中午自己带饭在微波炉里热一下。超市那边她请了假,主管刘小兰接到电话时很不高兴。
“你要是再请假就不用来了!”刘小兰在电话里说,声音很大。
“对不起,小兰,我真的是有特殊情况。”她只能道歉。
刘小兰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姐,你到底咋了?之前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我……我找到新工作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新工作?啥工作?”
“会计。在一个小公司做账。”
刘小兰在那头叹了口气:“姐,你想好了就行。超市这边我帮你顶一段时间,但你得快点回来啊。”
“谢谢你,小兰。”
挂了电话,她心里有点暖。还好有刘小兰。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手里的三千块钱现金,手有点抖。红色的钞票,一共三十张,每一张都沉甸甸的。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自己挣的钱。不是丈夫给的,不是问别人借的,是她自己赚的。
她特意绕路去了菜市场,买了儿子爱吃的排骨,又买了些新鲜蔬菜。回到家,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西红柿炒蛋、紫菜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坐在桌子前,看着这些菜,心里满满的。这就是她的成就感,三千块,不多,但是她用自己的本事挣的,谁也拿不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儿子张晓东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这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妈,今天啥日子?”
“没啥日子。”她笑着站起来,给他盛饭,“快去洗手吃饭。”
张晓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低头吃饭的样子,眼眶有点热。不管丈夫怎么看她,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儿子能理解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