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以为日子会这么慢慢好起来。
发工资的第三天,张大勇跑车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了满屋子。儿子去上学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回来了?”她探头看了一眼,继续翻炒锅里的青椒肉丝。
张大勇把工具包往沙发上一扔,皱着眉头看她:“你那个工作,干得咋样?”
“还行。”她把菜盛到盘子里,“陈老板说我做账做得细,上个月都没返工。”
他没接话,坐到餐桌前,端起碗就开始吃饭。林秀芬把另外两盘菜端上来,也没说话。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张大勇把碗一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那个公司,在哪儿?”
“城西那边,咋了?”
“没啥,问问。”
林秀芬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没有追问。把碗洗完,她就回卧室了。
第二天早上,她骑着电动车去上班。刚到公司楼下,手机响了。是张大勇。
“在哪儿呢?”
“公司啊。”她愣了一下,“咋了?”
“哪个公司?”
“就我上班的那个,咋突然问这个?”她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你先跑车吧,晚上再说。”
挂了电话,她把车停好,上楼去了。
结果刚坐到自己位置上,手机又响了。
“这会儿在干啥?”
“做账啊,还能干啥。”她耐着性子回答,“大勇,你到底咋了?”
“没事,就问问。”他说,“中午吃啥?”
“公司有食堂,我待会儿下去吃。”
“行。”
挂了电话,林秀芬皱着眉头看了手机半天。同事张文静从旁边经过,瞥了她一眼:“姐,谁啊?”
“我男人。”她笑了笑,“可能今天没啥事吧。”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张大勇的电话就没断过。刚开始是一小时打一次,后来变成半小时一次。有时候她正在做账,手机突然震起来,吓她一跳。
“在哪儿?”
“公司。”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能在哪儿?”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大勇,你到底想咋样?”
“没啥,我就问问。”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好好上班吧。”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可能就是还不习惯她上班,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她想错了。
周五那天傍晚,她下班走出公司大门,一抬头,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还拿着一根烟。
是张大勇。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脸已经沉了。
“你来干啥?”
“接你回家。”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踩灭。
“我自己会回去。”她看了看周围,公司几个同事正往这边看,有的还在指指点点,“你先走吧,我自己骑车回去。”
“不行。”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家。”
“你松开!”她用力挣脱,脸涨得通红,“你干啥啊?让人看到算咋回事?”
“我接我老婆回家,犯法了?”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林秀芬又急又气,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压低声音:“大勇,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只是上个班,又不是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
“我知道你上班。”他也压低声音,但语气很硬,“我就是想看看你每天到底在干啥。”
“我能干啥?不就是做账报税!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脏?”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开手。但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上车,回家。”
她站着没动。
“咋?还要我求你?”他的声音提高了。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电动车那边走。他跟在后面,骑着三轮车一路跟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家,一进门就把门摔得震天响。
“你到底想咋样?”她转过身,眼眶红了,“我只是出去上个班,又不是干啥坏事。你为啥要这样?”
“我为啥?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翅膀硬了,想飞了,我得看着你。”
“看着?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犯人!”她的声音发抖,“我嫁给你二十年,给你生孩子,照顾你妈,我容易吗?现在我想出去上个班,咋就不行了?”
“女人家,出去抛头露面,像话吗?”他也站起来,戳着手指头指她,“我在外面跑车累死累活,你就不能安分点?”
“安分?我安分了二十年,得出啥了?”她眼泪掉下来,“我连自己都看不见了!你还想让我咋安分?”
张大勇被她说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冷笑一声:“行,你现在能耐了,会顶嘴了是不是?”
“我不是顶嘴,我是在跟你说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大勇,我求你了,让我好好上个班行不行?我不需要你支持我,但你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他扔下两个字,转身进了卧室。
林秀芬站在客厅里,眼泪流了一脸。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另一间卧室,把门反锁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房间照得暗暗的。她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丈夫的脚步声,心里突然很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