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还是去了超市。
请假一天就少一天工资，她伤不起。出门的时候张大勇还没醒，卧室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她轻手轻脚带上门，骑着电动车往超市走。
秋天的早上有点冷，风灌进领子里，她缩了缩脖子。路过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到了超市后门的时候刚好八点。
刘小兰已经到了，正在往货架上摆饮料。看见她进来，刘小兰眼睛一亮，凑过来。
“姐，你来了？昨天咋没上班？”
“家里有点事。”林秀芬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
刘小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知道林秀芬家里的事不好问，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两个人开始理货。林秀芬负责食品区，她把一排方便面摆得整整齐齐，方便面的袋子要朝向顾客，标签要朝外，这是规矩。她做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刚摆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个货架摆得不对，重来。”
林秀芬转过身，看见主管刘姐站在身后，双手叉腰，眯着眼睛看她。刘姐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涂着口红，每天在超市里转来转去，专门挑员工的毛病。
“刘姐，哪里不对？”林秀芬愣了一下。
“哪里都不对。”刘姐用手里的单子敲了敲货架，“你这样摆，顾客怎么拿？重新摆。”
林秀芬没说话，弯下腰把方便面一盒盒拿下来，重新摆。她按原来的顺序摆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直起身。
“还是不对。”刘姐皱着眉头，“你到底会不会摆？”
林秀芬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摆了一遍。这次她特意把袋子朝向调整了一下，标签露得更明显。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刘姐的声音提高了，“我让你重来，不是让你随便搞搞就算了。”
周围几个同事往这边看。林秀芬感觉脸在烧，她弯下腰，又开始摆。
第三次摆完，刘姐还是摇头。
“刘姐，”林秀芬终于忍不住了，直起身看着她，“到底怎么摆，您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样来回折腾，我也不知道您想要啥样。”
刘姐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说不得你了？”
林秀芬愣住了。
“也是，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又要上班又要考证，我们这个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刘姐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秀芬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咬着牙没说话。
“你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刘姐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四十二岁的人，还学人家小姑娘折腾，也不怕别人笑话。”
林秀芬低下头，继续理货。但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刘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旁边刘小兰悄悄拉了拉林秀芬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姐，别理她。她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林秀芬没说话，手里的动作没停。她把一盒盒方便面摆好，标签朝外，袋子朝向顾客，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小兰端着一碗泡面坐到她旁边。
“姐，那个老巫婆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让着她她越来劲。”刘小兰愤愤不平，“要是我，早跟她吵起来了。”
“算了。”林秀芬低下头，“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不能丢。”
“工作是重要，但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啊。”刘小兰叹了口气，“姐，你那个新工作咋样？还顺利吗？”
“还行。”林秀芬犹豫了一下，“就是刚去，什么都不熟，有点吃力。”
“那你还要两头跑？”刘小兰瞪大眼睛，“姐，你不要命了？白天在这边受气，晚上还要去那边上班，你身体吃得消吗？”
林秀芬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吃得消吃不下，就是觉得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干什么？回家对着那张冷脸吗？
下午继续理货。刘姐没再来找麻烦，但林秀芬能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偶尔回头，正好对上刘姐的目光，对方立刻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五点下班，林秀芬换下工作服，骑着电动车往外走。刚到门口，背后有人叫她。
“姐！”
她回过头，是刘小兰追了出来。
“姐，你那个工作还顺利吗？”刘小兰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要不别在超市干了，我支持你。这边工资低不说，还受气，你没必要在这耗着。”
林秀芬看着刘小兰。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姑娘，圆脸上还带着雀斑，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小兰。”她突然觉得有点温暖，“我再想想。”
“想啥想，赶紧走。”刘小兰推了她一把，“这破地方有啥好留恋的。姐，你值得更好的。”
林秀芬骑着电动车往家走，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刘姐的话。
四十二岁，还学人家小姑娘折腾。
她苦笑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