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林秀芬照常去给婆婆送饭。
她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炖了一锅汤。婆婆糖尿病不能吃太甜的，她就少放了点冰糖，提着饭盒往婆婆家走。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秀芬低头走路，脑子里还在想昨天刘小兰说的话。姐，你值得更好的。这话她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有点甜，又有点涩。
到了婆婆家楼下，她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推开，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像锅底一样黑。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餐，筷子扔在一边。王桂芝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妈，我给您送饭来了。”林秀芬把饭盒放在餐桌上，假装没看到婆婆的脸色，“今天炖了排骨汤，您尝尝。”
“听说你去上班了？”婆婆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婆婆会知道这件事。她原本打算慢慢再说，没想到还是被婆婆发现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婆婆把筷子往茶几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一个女的，出去抛头露面，像话吗？我们老张家丢不起这个人！”
林秀芬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看着婆婆因为糖尿病而浮肿的脸，看着婆婆那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妈，我只是想出去工作，挣点钱。”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很平静。
“挣什么钱？”婆婆根本不听她解释，音量提高了不少，“我们家缺你那几个钱吗？你就好好在家待着，照顾好大勇，照顾好晓东，比什么都强。”
“妈，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林秀芬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婆婆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听话了。你信不信我让大勇休了你？”
林秀芬没说话。她转身把饭盒打开，把排骨汤盛出来放在婆婆面前。汤是白色的，排骨炖得很烂，香味飘了满屋子。她把勺子放在碗旁边，然后直起身。
“妈，您先吃饭。”她说，“我先回去了。”
“回去？你给我站住！”婆婆在身后喊，“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啥？”
林秀芬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嫁给你儿子二十年，给你生孙子，照顾你吃喝。我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我就想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么难吗？”
说完，她打开门出去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骂声，她已经不想听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下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扶住墙壁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为什么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么难？
她蹲在楼道里哭了一会儿，哭完了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往下走。外面的天更阴了，风裹着土味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最近咋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挺好的，妈在忙。
发送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骑着电动车往家走，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像婆婆刚才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