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把卧室门反锁了。
她下班回来就直接进屋，把外套挂在门后面，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张大勇跑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其实她没睡着，闭着眼睛听他在外面换鞋、倒水、吃饭。脚步声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停在卧室门口，停了几秒，又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她比他先出门。桌子上留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他吃没吃她不知道。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她做好饭放在桌上，他吃完了就回房间。她上班去，他也不问。两人就像两个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连眼神都很少对上。
周五晚上，张大勇跑车回来得早。
林秀芬正在厨房刷碗，听见门响了一声。她没回头，继续擦着手里的碗。水龙头开着，水流冲过手指，有点凉。
“林秀芬。”他在背后叫她。
她手顿了一下，把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
“干嘛？”
“我们谈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像是再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林秀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客厅。
两个人坐下。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但中间像是隔了一条河。
“你到底想怎么样？”张大勇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非要出去工作是不是？”
林秀芬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
她这一个字像是点燃了什么。张大勇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跑车在外面拼命，钱都往家里拿，你在家享福还不够？非要出去抛头露面，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不是抛头露面，”林秀芬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只是想去工作。我不想一辈子在家待着。”
“不想待着？”他冷笑了一声，“你还想干什么？还想上天？”
林秀芬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洗碗留下的水渍，指关节处有点红，是刚才搓碗搓的。
“你说话啊，”张大勇提高了音量，“哑巴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他盯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飞出这个家？”
“大勇，”林秀芬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想飞出这个家。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指着她，“你嫁给我二十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跟我说想过自己的生活？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她嫁给他二十年，给他生儿子，照顾他妈，打理这个家。结果到头来，她想要一点自己的生活，就是没有良心。
“我没说我不管这个家，”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我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有点意义。”
“意义？”张大勇哼了一声，“你在这个家里照顾好老公孩子，就是最大的意义。女人家，安分守己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安分守己。
又是这个词。她听了二十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勇，”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行，”他说，“你翅膀硬了，要飞了是不是？”
林秀芬没说话，默认了。
“那就离婚吧。”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张大勇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说你翅膀硬了，要飞了，我们离婚。”
林秀芬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身子都僵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好陌生。
二十年的夫妻，就因为她想出去工作，他就要离婚？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大勇转身走进卧室，把门摔得一声巨响。
林秀芬坐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