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老祖左手掌心血雾翻滚，像有活物在皮下蠕动。那些散落的血影碎片正一缕缕被吸进他五指之间，凝聚成团，隐隐泛出暗红光泽。他胸膛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可那双眼睛却重新亮起，浑浊中透出血光。
罗皓盯着那团越聚越浓的血雾，喉咙发紧。他知道，只要这团东西成型，下一波攻击绝不会只是铺天盖地的血影那么简单。可能是自爆，也可能是更狠的禁术——同归于尽的那种。
他右臂旧疤撕裂处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有刀子在刮。但他不能等，也不能退。
“动手！”罗皓低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话音未落，人已蹬地前冲。短程瞬移发动，身影一闪，出现在三丈外一块碎岩后方。他没再藏，直接将断岳刀横举过肩，寒气疯狂灌入刀身，整把刀瞬间结满冰霜，刃口发出刺耳的嗡鸣。
左侧那名冰符弟子早已咬破嘴唇，脸上血迹斑斑，手中最后一张残符被他死死攥着。听到信号，他猛地抬手，残符脱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弧线，直扑血雾流动路径中央。符纸炸开，寒气四溢，那一片区域的血雾顿时凝滞，流动速度骤减。
几乎同时，右侧雷符修士怒吼一声，掌心雷种轰然引爆。噼啪爆响中，紫色电蛇炸开，精准劈在血雾凝聚节点上。那团即将成型的血团猛地一颤，表面裂开数道细纹，内部灵力紊乱。
就是现在！
罗皓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冲高台。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一股寒气逼至右臂，刀锋所向，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他在空中变向，自下方突进，刀尖直指血影老祖左掌经脉连接点。
血影老祖眼神骤缩，左手猛地合拢，欲将血雾强行压缩成核。可就在这一瞬，罗皓的金睛天赋全开，视野中所有虚妄尽去，清晰捕捉到对方掌心灵气流转轨迹。他手腕一抖，刀锋偏转半寸，精准刺入灵气交汇最薄弱的一环。
“嗤！”
刀锋切入皮肉，血光迸现。那团凝聚到七分的血雾轰然炸开，反噬之力顺着经脉倒冲而上。血影老祖闷哼一声，左手五指抽搐，整条手臂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虫子在爬动。他嘴角再次溢出黑血，身体晃了晃，却仍死死撑住石座边缘，不肯倒下。
“想杀我……你还差得远！”他嘶声低吼，右手突然抬起，五指张开，竟从自己胸口硬生生扯出一团猩红内丹模样的东西。那是他的精血本源，是元婴修士最后的底牌。
罗皓瞳孔一缩，立刻后撤。可迟了。
血影老祖狞笑一声，将那团精血狠狠砸向地面。轰——！整座石室剧烈震颤，一圈血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所过之处岩石崩裂，空气扭曲。紧接着，数十道血刃凭空生成，呈扇形席卷全场，每一柄都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
“挡！”罗皓狂吼，断岳刀横扫，寒气炸开形成冰墙。可第一道血刃劈来，冰墙瞬间碎裂。第二道擦肩而过，左肩衣物连同皮肉被掀开一大片，深可见骨。第三道迎面斩至，他侧头闪避，脸颊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刚稳住身形，眼角余光却见两名联盟成员猛地扑出。一人用残破盾牌硬接一击，盾碎人飞，当场吐血昏迷；另一人跃起挥剑斩断三道血刃，却被余波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再无声息。
他们替他拦下了致命几击。
罗皓眼眶充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低头看了眼左肩伤口，鲜血正不断涌出，浸透衣襟。可他没时间处理，也没法处理。血影老祖已经站起，虽然脚步踉跄，气息衰弱，但那股凶戾之气却比之前更盛。
“你们……都要死。”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每踏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脚印。那些血迹并未干涸，反而缓缓蠕动，化作一条条细小血蛇，朝四周蔓延。
罗皓握紧断岳刀，双腿微曲，强压体内翻腾气血。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对方也在拼命，经脉已裂，寿元将尽，这一击耗尽了所有底蕴。只要能再近身一次，就能终结一切。
他闭眼，夜视天赋开启。视野中，光线不再重要，温度与生命波动成了唯一坐标。血影老祖的心脏位置，正散发着一团炽热红光，虽不如先前稳定，却依旧跳动不息。
睁开眼时，金睛再度亮起。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表象，而是穿透血雾，锁定对方心脉所在。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开始向掌心汇聚。
“来吧。”罗皓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血影老祖怒吼一声，双手猛然前推。剩余血刃再度凝聚，化作风暴扑来。罗皓不闪不避，借着夜视预判轨迹，侧身让过要害，任由两道血刃划过背部与大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抓住那一瞬空档，双脚猛蹬地面，短程瞬移发动，身影如鬼魅般逼近。
三丈、两丈、一丈！
他跃起，合身扑上，左手如铁锥般贯穿而出，直插血影老祖胸膛。
“噗——！”
手掌没入血肉，鲜血喷溅。罗皓五指紧扣，一把抓住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捏！
“啊——！！！”血影老祖发出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全身血管瞬间鼓胀，如同要炸开一般。他双手死死抓住罗皓手臂，指甲嵌入皮肉，可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罗皓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寒气注入掌心。寒意顺着心脏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经脉僵化。血影老祖的惨叫戛然而止，双眼瞪大，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再无动静。
石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风从穹顶裂口灌入，吹动地上焦黑的残旗，发出沙沙轻响。远处还有零星血雾未散，可已无力凝聚，只能缓缓飘荡，最终消弭于空气之中。
罗皓单膝跪地，左手仍插在血影老祖胸膛里，右手拄着断岳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低头看着掌中残留的血迹，缓缓闭眼。那股熟悉的异样感没有出现——没有精魄涌入，没有新天赋觉醒。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敌人，不是靠吞噬就能获得力量的。
但他赢了。
他缓缓拔出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抬头环视四周，还能动弹的联盟成员只剩三人。一人靠在断墙边，胸前插着半截断矛，呼吸微弱；一人趴在地上，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一块碎石；最后一人仰躺在尸堆旁，满脸血污，可看到罗皓的目光，艰难地抬起眼皮，微微点头。
罗皓回望过去，同样点了点头。
没人说话。没人欢呼。只有喘息声、咳嗽声，和风穿过石隙的呜咽。
他试着站起来，可左腿一软，差点栽倒。最终只能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刀插地面，支撑着身体。视线有些模糊，可他还清醒。他知道战斗结束了，血影老祖死了，威胁解除了。
可代价太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同伴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痛了。累，比什么都重。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十年。
风又吹了一下，旗子晃了晃，落下一片灰烬。
罗皓抬起头，望向穹顶裂缝外那片昏暗的天空。云层厚重，不见星月。可他知道，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