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穹顶裂缝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滚动。罗皓还跪在原地,断岳刀插在身前,左手垂在血影老祖的尸体旁,指尖沾着未干的血。他没动,也不敢轻易动。全身像被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胀,肩膀、背部、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只是流速慢了,血黏在皮肉上,结成暗红的痂。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不能倒。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他右手撑住刀柄,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上提。膝盖打颤,小腿肌肉抽了一下,差点又跪回去。他咬牙,把重心压在右腿,左腿拖着地,终于站了起来。刀身承重,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也在支撑着他。
“还有人能动吗?”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靠在断墙边那名联盟成员动了动手指,艰难抬头:“……我在。”胸前插着的半截断矛已被拔出,伤口用布条草草裹住,血还在往外渗。
趴着那人咳了一声,翻了个身,手撑地想站起来,晃了两下又跌坐回去:“还能走……就是使不上劲。”
最后一人躺在尸堆旁,听见声音后缓缓抬起眼皮,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罗皓扫了一圈,四个人,全伤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这场仗打赢了,可代价摆在眼前,没人笑得出来。
他拄着刀,一步步走向高台废墟。脚下踩到碎裂的玉符,咔嚓一声。血影老祖坐过的石座已经塌了半边,周围散落着断裂的阵盘和烧焦的符纸。他蹲下身,忍着肋骨处传来的钝痛,在瓦砾中翻找。
“搜。”他回头说,“分三块区域。左边侧殿,右边密室,中间这片归我。找储物袋、玉简、灵药,任何没毁的东西都收起来。别碰带血光的阵器,可能是自爆类陷阱。”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挣扎着起身。靠墙那人一瘸一拐往左侧走去;趴着的捡起一把短剑当拐杖,朝右侧挪;最后一个勉强站定,守在入口附近警戒。
罗皓继续在废墟里扒拉。一块烧黑的金属板下压着一只青灰色储物袋,表面裂开一道缝,但封印还在。他扯出来,神识探入——东西不多,几枚破损的符箓,两块低阶灵石,还有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血影遁术·残篇》。他把册子抽出塞进怀里,袋子扔进自己腰间的空袋中。
再往前,半埋的寒铁架引起他的注意。架子歪斜,上面摆着几个玉盒,盒盖碎了一个,里面的植物枯了一半。他伸手拨开碎石,发现另五个盒子还完好。打开一看,六株幽冥草,根须完整,灵气未散,只是受血气侵染,叶片发紫。
“这边有药!”他喊了一声。
左侧那人立刻转身过来,从怀中摸出三个空玉盒,双手发抖地接过。他小心翼翼把幽冥草移进去,封好,抱在怀里,像护着命根子。
“还有别的吗?”那人问。
罗皓摇头:“就这些。剩下的要么烧了,要么被血雾污染。”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高台后方一道窄门上。门虚掩着,边缘有符纹残留,但已经被战斗余波震得失效。他走过去,一脚踹开。
里面是间密室,不大,角落堆着几个铁箱,墙上挂着三件法器。他走近查看,箱子上了锁,但材质普通,一脚踢开。第一只空了,第二只有一小堆灵石,第三只装着一枚护心镜,通体暗红,表面刻着扭曲血纹,入手微温。
他拿起来细看,镜背刻着一行小字:**血纹护心镜,防元婴之下神识窥探与气血反噬**。
是个好东西。
他收进储物袋,又取下墙上的三件法器。两把匕首已损,只剩一把弯钩状短刃还算完整,寒光隐隐,应该是淬过毒。最后是一瓶丹药,瓶身密封,标签写着“凝脉丹”三字。
他拧开嗅了下,药香纯正,没有腐味。三颗,品相完好。
“找到什么?”右侧那人一瘸一拐走进来。
“一瓶凝脉丹,一件护心镜,还有一卷遁术残篇。”罗皓把东西递过去,“你拿着,别离身。”
那人接过,点头,把瓶子贴身藏好。
外面守门的突然出声:“有人……地底下,有呼吸声!”
罗皓立刻转身走出去。那人指着地面:“刚才安静时听到了,断断续续,像是被堵住了。”
罗皓蹲下,耳朵贴地。片刻后,他确实在地下约两丈处捕捉到微弱的气息波动,不止一人,至少四个。
“牢房。”他说,“下面有暗格。”
他环视四周,在墙角发现一块异常平整的石板,边缘有极细的缝隙。他用断岳刀尖撬了下,纹丝不动。
“帮忙。”他喊。
三人拖着伤体凑过来。罗皓指挥他们用刀插进缝隙,合力向上抬。石头极沉,每动一下都咯吱作响。足足半炷香时间,才撬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罗皓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跳下。下面是间低矮囚室,五名修士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褴褛,脸色青灰,全都闭着眼,像是昏迷了。
他一个个检查。脉搏微弱,但都在跳。身上有针孔状伤口,集中在手腕和脖颈,显然是被抽过血。
“救……我们……”最边上那人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醒了。”罗皓低声说。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一瓶恢复灵液,拧开给每人灌下半滴。这药珍贵,但这时候顾不得了。
几分钟后,五人陆续睁眼。有人想挣扎,看清罗皓等人穿着不是血影宗服饰后,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是谁?”一人问。
“联盟的人。”罗皓答,“血影老祖死了,这里安全了。”
那人愣住,随即眼泪涌了出来。其他人也开始低声啜泣,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着地面砰砰响。
“别谢我。”罗皓扶起一个,“要活命,先离开这。”
他让还能动的联盟成员把人一个个扶上去。刚拉起第三个,那人脚下一滑,手肘撞到墙上一块凸起的石砖。
“咔。”
一声轻响。
紧接着,头顶传来闷震,碎石簌簌落下。
“糟了!”守在上面的人大喊,“机关被触发,通道要塌!”
罗皓抬头,只见裂缝上方的岩层开始龟裂,大块岩石接连掉落。
“快上来!”他吼。
剩下两人被连拖带拽拉出地洞。他最后一个跃出,脚刚离地,下方通道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封死入口。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没人说话。
罗皓靠着断岳刀站定,看着眼前这群人——三个联盟成员,五个获救修士,个个带伤,满身血污。地上堆着他们拼死收来的战利品:玉盒、药瓶、法器、残卷。
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变强。
值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血还没洗干净。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刀柄上积了一小滩。
但他没去擦。
天还是黑的,云层厚重,不见星月。风依旧在吹,带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
他还站在原地,刀插在身前,守着这些人,守着这些收获。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