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重生,不赴情深(一)
书名:王爷无归,寡妻无欢【系列】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2163字 发布时间:2026-10-08

昭帝三年的海棠开得比前世还艳。

  

  宇凌雪坐在拔步床沿,听青禾絮絮叨叨说着府里近日的开销,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那里光洁如新,还没有那道替宇文景然挡刀留下的疤。

  

  “姑娘,夫人说今日要议您的婚事……”

  

  “嗯。”

  

  青禾愣住。

  

  自家姑娘自打高热退了,便像换了个人,从前听见“婚事”二字总要红一红脸,如今却连眼皮都不抬。

  

  “姑娘不好奇是哪家?”

  

  “横竖由不得我。”

  

  宇凌雪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眉目如画,眼底却沉着一潭死水。

  

  “去回母亲,就说女儿听她安排。”

  

  宇夫人来时带了一匣子画像,绢帛上皆是京城贵胄子弟,唯有一幅用锦缎单独裹着,打开来,画中人着玄色蟒袍,眉目清隽。

  

  “景王殿下虽是宗室,但你父亲说此人秉性端方,手上又有北境三万兵马,若与他结亲,宇氏至少能安稳十年。”

  

  宇凌雪盯着画上人看了许久。

  

  前世母亲也是这般说的,连用词都一字不差。

  

  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嫁的是良人,直到新婚三月后他出征,直到朝堂上递来他通敌的折子,直到鸩酒入喉,她才明白所谓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女儿愿意。”

  

  宇夫人握住她手:“你可想清楚了?景王身处漩涡中心,嫁过去便是与虎狼同榻。”

  

  “女儿想清楚了。”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指尖用力。

  

  “正因为身处漩涡,才更需要宇氏这门姻亲。父亲在朝中艰难,哥哥外放未归,若女儿不嫁,宇氏拿什么与周氏抗衡?”

  

  宇夫人眼眶一红:“你倒比我看得明白。”

  

  宇凌雪垂下眼。

  

  她看了两世,如何不明白?

  

  前世她只顾着风花雪月,等宇家被周氏构陷抄没时才恍然醒悟,可那时什么都晚了。

  

  婚事定在昭帝三年秋。

  

  迎亲那日,宇凌雪坐在铜镜前任喜娘梳头,青禾在一旁抹眼泪。

  

  “哭什么。”

  

  她透过镜子看青禾。

  

  “嫁人又不是赴死。”

  

  青禾抽噎:“姑娘说得轻巧,王府深似海……”

  

  “海再深,也淹不死会泅水的人。”

  

  她说完自己先怔住。

  

  前世她不会泅水,在深宅大院里扑腾了三年,最后溺死在鸩酒里。

  

  这辈子她得学会游。

  

  喜轿颠簸,锣鼓喧天。

  

  宇凌雪盖着红盖头,听见外面百姓议论“景王好福气”“宇氏女才貌双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满含嘲讽。

  

  入了王府,跨火盆,拜天地,送入洞房。

  

  一切流程她闭着眼都能走完,前世走过,梦里走过,如今重走,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宇文景然挑开盖头时,她抬眼看他。

  

  二十二岁的景王比画上年轻,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浅笑,可宇凌雪知道这笑意底下压着什么,压着朝堂倾轧的疲惫,压着如履薄冰的谨慎,压着前世他临出征前那句没说完的“若我回不来,你……”

  

  “王妃。”

  

  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更清朗些。

  

  “王爷。”

  

  她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臣妾今后定当恪守本分,为王爷分忧。”

  

  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原本是要扶她,她却退后一步,将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妃不必如此拘礼。”

  

  “礼不可废。”

  

  她低垂着眼,余光瞥见他眼中闪过一瞬怔愣,随即恢复温润神色:“那便依王妃。”

  

  红烛燃了整夜,两人各坐一方,他看奏折,她看帐顶。

  

  天快亮时他忽然开口:“凌雪。”

  

  她心头一颤。

  

  前世他极少唤她名字,只在出征前夜唤过一回,那声“凌雪”后面跟着的是“若我回不来”。

  

  “王爷。”

  

  她声音平稳。

  

  “你……可是不愿嫁我?”

  

  她转头看他,烛光映着他侧脸,那道眉骨到下颌的疤还没出现。

  

  此刻他是完整的,干净的,还没有被战场和朝堂啃噬过的景王。

  

  “王爷多虑了。”

  

  她扯了扯嘴角。

  

  “臣妾只是累了。”

  

  他沉默许久,合上奏折起身:“那便歇息吧。”

  

  他睡在外间榻上,她在里间床帐后睁眼到天明。

  

  听见他翻身时压抑的咳声,她下意识攥紧被角,又在下一秒松开。

  

  昭帝三年冬,她成了景王妃。

  

  白日里她打理府务,应酬命妇,夜里与他隔着一道屏风各据一方。

  

  偶尔他去上朝,她便躲在书房翻他的公文——前世她从不碰这些,所以到死都不知道那封通敌信函长什么样。

  

  这一世她看完了昭帝三年所有奏折抄本,将周氏安插在景王府的眼线名字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腊月初八,宇文景然从朝中回来,脸色不大好。

  

  宇凌雪端了盏热茶过去,他接茶时指尖触到她手背,她没躲。

  

  “周延年在朝上参我私藏兵甲。”

  

  他吹开茶沫。

  

  “可笑,北境军备向来由枢密院统管,我手上那点人连铠甲都配不齐。”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自证清白。”

  

  他饮了口茶,忽然抬眼看她。

  

  “凌雪,你似乎并不意外。”

  

  “臣妾嫁的是景王,不是寻常夫君。”

  

  她将茶盘搁下。

  

  “景王有难,臣妾自然要问。”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才说:“你比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名门贵女都似宫中那位——只知赏花弄月。”

  

  宇凌雪笑了笑,没接话。

  

  宫中那位是昭帝生母周太后,周延年的亲妹妹,前世宇家倒台后最大的赢家。

  

  “臣妾若只知赏花弄月,王爷娶臣妾做什么?”

  

  宇文景然被她问住,低头笑了笑:“也是。”

  

  腊月二十三,宇凌雪回门。

  

  宇夫人拉着她手上下打量:“瘦了。”

  

  “王府伙食好得很,是母亲多心。”

  

  “景王待你如何?”

  

  宇凌雪剥着橘子,闻言动作一顿:“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是好事。”

  

  宇夫人叹气。

  

  “咱们这样的人家,能相敬如宾已是天大的福分。”

  

  是啊,福分。

  

  宇凌雪把橘瓣塞进嘴里,酸得眼眶发热。

  

  回府路上,马车经过朱雀街,她掀帘望见一队禁军押着个囚犯往刑部去。

  

  囚犯蓬头垢面,身上官袍染血,口中还在喊“冤枉”。

  

  她放下帘子,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昭帝三年腊月,户部侍郎方从哲因贪墨下狱,后被判斩立决。

  

  抄家时从方府搜出一封与景王往来的书信,内容涉及北境军饷。

  

  那是周氏构陷宇文景然的开端。

  

  她记得方从哲抄家的日子,就在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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