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眼底猩红一片。
“所以你这辈子嫁我,是为了避祸。”
“是。”
她抽回手。
“可臣妾没想到,避来避去,还是嫁了你。”
“那你为何还帮我?”
“因为宇氏在,臣妾就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秋夜的凉风灌进来。
“王爷,臣妾这辈子不求情爱,只求活着。”
他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却挺拔,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兰草。
“凌雪。”
“嗯。”
“这辈子,我不会让你死。”
她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王爷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周延年吧。”
她关窗转身,面上已恢复如常。
“他查不到王府的账,下一步就会从臣妾身上下手。”
“他敢。”
“他当然敢。”
她走回桌边坐下。
“景王妃有孕在身,若此时传出什么不体面的风声……”
宇文景然脸色铁青:“他敢动你,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稍安勿躁。”
她替他续酒。
“臣妾已有对策。”
昭帝四年冬,京城忽然流传一则消息:景王妃宇氏孕中不安,景王为子嗣计,欲纳侧妃。
消息传到周延年耳中,他捋须而笑:“景王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周府幕僚问:“相爷,这消息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
周延年敲着桌面。
“景王若纳侧妃,宇氏必与他离心。宇氏一倒,景王便没了后盾。”
“可若消息是假……”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周延年冷笑。
“去找几个人,往景王府递帖子,就说要送自家女儿入府为妾。”
三日后,周延年亲自到景王府“探望”。
宇文景然在前厅见他,面色不善:“周相今日来,有何贵干?”
“听闻景王欲纳侧妃,老夫特来道贺。”
周延年笑眯眯地。
“老夫有个侄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愿为王爷效劳。”
宇文景然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周相好意,本王心领了。”
他正要回绝,屏风后忽然传来宇凌雪的声音。
“王爷。”
她扶着青禾的手走出来,小腹已微微隆起。
“周相既是好意,王爷不妨应下。”
宇文景然猛地转头看她。
周延年也一愣,随即笑道:“王妃果然贤惠。”
宇凌雪走到宇文景然身侧坐下,神色温和:“周相侄女入府,是王府的福气。只是臣妾有孕在身,不便操持,纳侧妃的事,容臣妾慢慢安排。”
“不急不急。”
周延年目的达成,起身告辞。
他走后,宇文景然屏退下人,脸色铁青:“你疯了?让他的人进府?”
“王爷稍安。”
宇凌雪抚着肚子。
“周延年送人进来,无非是想安插眼线。可臣妾正缺一个能递消息给周延年的人。”
“你要用他侄女传假消息?”
“王爷聪明。”
她笑了笑。
“臣妾查过,周延年那个侄女周婉,生母早亡,在周府过得并不如意。若臣妾给她一条活路,她未必不肯为臣妾所用。”
宇文景然看着她,半晌才说:“你连这个都查了。”
“臣妾说了,不想死。”
昭帝五年正月,周婉入府。
她比宇凌雪小两岁,生得眉目清秀,只是眉宇间总带着怯意。
入府那日,宇凌雪亲自在偏厅见她。
“周姑娘。”
“王妃。”
周婉跪下行礼,声音细如蚊蚋。
“起来吧。”
宇凌雪示意青禾扶她。
“王府没有那么多规矩。”
周婉起身,不敢抬头。
“你可知周延年送你进来做什么?”
周婉身子一颤,又跪下去:“王妃明鉴,小女……小女不敢欺瞒王妃。”
“你说了,我便不怪你。”
周婉咬了咬唇:“伯父让小女……留意王爷与王妃动向,每月递一封信回周府。”
宇凌雪看着她:“你愿意?”
“小女不愿。”
周婉眼眶红了。
“可小女母亲还在周府……”
“你母亲的事,我来想办法。”
宇凌雪起身走到她面前。
“只要你肯替我递信。”
周婉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惊愕:“王妃要小女递什么信?”
“递你想递的。”
宇凌雪笑了笑。
“周延年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只是这答案,得由我来写。”
周婉愣了片刻,重重叩首:“小女愿听王妃差遣。”
……
昭帝五年三月,宇凌雪产下一子。
生产那日宇文景然守在产房外,据青禾说王爷在院中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把地砖都磨亮了。
孩子落地时他冲进产房,先看宇凌雪。
她脸色苍白,满头是汗,见他进来,扯了扯嘴角:“王爷,是儿子。”
他握住她手,眼眶通红:“你没事就好。”
“臣妾没事。”
她疲惫地闭上眼。
“孩子……像你。”
他这才去看襁褓中的婴儿,小小一团,眉眼确实像他。
他抱起来,手微微发抖。
“凌雪。”
他声音发颤。
“我们有孩子了。”
“嗯。”
她没睁眼,嘴角带着笑。
“王爷给他取个名字吧。”
“叫……宇文昭。”
他低头看着怀中婴儿。
“昭者,明也。愿他这辈子,比我们活得明白。”
宇凌雪没接话。
昭者明也,可昭帝的昭,也是这个字。
这孩子生在昭帝五年,注定逃不开朝堂漩涡。
孩子满月那日,周延年派人送来贺礼,是一对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宇凌雪看着那对金锁,对青禾说:“收进库房,永远别拿出来。”
昭帝五年六月,北境再传急报,柔然卷土重来,且来势比去年更凶。
朝中无将可用,昭帝在周太后压力下,不得不下旨重新启用宇文景然。
景王再度出征那日,宇凌雪抱着孩子送到府门口。
宇文景然一身戎装,低头看她怀中婴儿,伸手摸了摸孩子小脸。
“等我回来。”
“王爷。”
她叫住他。
他回头。
“玉佩带着吗?”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玉佩,朝她晃了晃。
“臣妾等您。”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槛内,晨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看了她很久,忽然拨转马头,驰出数丈又勒马回身,扬声道:“凌雪!这次回来,我有话与你说!”
她抱着孩子的手一紧。
“好。”
她轻声说。
可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前世他出征前也是这句“若我回不来”,后面跟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话。
宇文景然走后第三个月,周婉送来一封周延年给柔然可汗的密信。
信上写着:景王出征,粮草由我调度。待其深入,断其粮道,与柔然前后夹击。
宇凌雪攥着信纸,指尖发白。
“青禾,备车。我要回宇府。”
宇夫人见她回来,吃了一惊:“怎么突然回来了?孩子呢?”
“孩子在王府,奶娘看着。”
她坐下,从袖中取出密信。
“母亲,请把这个交给父亲。”
宇夫人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她握住母亲的手。
“周延年要置景王于死地。景王若死,宇氏也活不成。”
“你父亲明日早朝便递折子。”
“不能递折子。”
宇凌雪摇头。
“昭帝年幼,周太后把持内廷。折子递上去,只会落入周延年手中。”
“那怎么办?”
“母亲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