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光流在身后轰然闭合,罗皓脚下一实,整个人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空气猛地一沉,压得他胸口发闷,像是有千斤重担突然扣在肩上。他没动,右手第一时间握住了腰间的断岳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地方不对劲。
灵气比玄灵界浓了十倍不止,可每一缕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经脉像细针扎着走。呼吸一口,肺里像是结了霜,又冷又涩。头顶没有天,只有一层流动的能量云,赤金与银白交织翻滚,像熔化的金属在缓慢流淌。地面泛着青光,踩上去硬如铁石,纹丝不动。
他站着没出声,耳朵微动,听风辨位。四周死寂,连虫鸣都没有。远处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表面刻满符文,隐隐透出微光。那些光不是静止的,顺着纹路缓缓游走,像活物在爬。
罗皓眯起眼。
夜视天赋已经开启。视野中的一切都被拉长、放慢,暗处的细节清晰可见。他扫了一圈,没发现人影,也没察觉灵力波动。但越是这样,越让他不敢松懈。刚才那一战耗得不轻,右臂旧伤渗血未止,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
地表有裂痕,极细,几乎看不见,但夜视下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泄露。那裂痕呈放射状,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向外延伸,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这片土地,连站都成问题?
他缓缓后退半步,裂痕停止蔓延。
再试探性地往前挪一寸,地面青光微闪,一股反震之力从脚底窜上来,直冲膝盖。他立刻收力,身形未晃,心跳却快了半拍。
这地会反击。
他不再乱动,原地静立,观察四周环境。风吹过来,不是暖的,也不是冷的,而是一种“空”的感觉,仿佛吹过的是虚无本身。衣角被撩起,麻绳在腰间轻轻摆动,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抬手摸了摸肩胛上的疤痕。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不是伤口裂开,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苏醒。自从踏入这道门,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说不清在哪,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的石柱。
最近的一根距此约三百步,中间无遮无挡,全是这种泛青光的硬地。要过去,就得踩下去。可刚才那一脚已经证明,这地不欢迎外来者。贸然前进,可能触发未知禁制。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
石头不大,拳头左右,表面粗糙,是从裂隙带进来的残渣。他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抛出。
石块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前方五步外。
啪。
轻响之后,地面青光一闪,那块石头瞬间被压成粉末,连痕迹都没留下。紧接着,周围的裂痕微微扩张,像是某种机制被轻微激活。
罗皓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地,是活的,或者说,是受控的。每一步都得算准,否则还没见到敌人,就被这片土地碾碎。
他不再扔第二块。
转而抽出断岳刀,刀尖朝下,缓缓靠近地面。离地三寸时,刀尖开始震颤,像是受到排斥。他又往下压了一分,刀尖刚触到地表,嗡的一声,一圈青色波纹自接触点扩散开来,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出去二十步远。
他立刻收刀。
波纹停了。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试,已经惊动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突进或后撤。可等了足足十息,四周依旧安静。石柱那边没动静,空中云层照常流转,连风都没变。
也许……只是预警?
他慢慢直起身,没再用刀去碰地。现在的情况是:不能飞——不知上方有没有禁空阵法;不能跑——地面会反击;不能藏——这里空旷得连个坑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步一步,试探着走。
他抬起左脚,悬在半空,盯着落点。
夜视下,能看到地面能量流动的轨迹。那些青光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沿着特定路线循环运行,有点像人体经络。刚才石头落地的位置,正好在一条主脉上,所以瞬间被压碎。而两脉之间的间隙,能量稀薄,压力小得多。
他找到了突破口。
左脚落下,踩在两条青光线之间,位置精准到毫厘。脚底传来轻微震动,但没触发压制。他稳住重心,右脚跟进,同样落在安全区。
一步,成了。
他继续向前,每一步都经过计算,走Z字路线,避开主脉。三十步后,距离缩短到二百步以内。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消耗。在这种地方,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一百步时,他停下。
前方地面颜色变了。不再是均匀的青,而是掺杂了一丝暗红,像是血渗进石头里干涸后的痕迹。那片区域的裂痕更深,能量流动也更紊乱。他蹲下,用刀尖轻轻拨开一层浮尘。
下面露出一块铭牌。
材质不明,黑中带紫,表面刻着三个古字:【禁踏】。
字体歪斜,像是匆忙刻下,边缘还有崩裂的痕迹。这不是官方警告,更像是有人用命留下的提醒。
罗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绕开了那片区域,改走右侧。
五十步后,他接近第一根石柱。柱高十丈,底部直径近三丈,表面符文密布,排列规律,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节点发光。他伸手想摸,又停住。这种级别的东西,随便碰可能就会引爆连锁反应。
他绕着石柱走了一圈,发现背面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缺了什么。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简,比对了一下大小,不符。不是钥匙。
正要离开,忽然察觉异样。
柱子上的光,刚才还是稳定闪烁,现在频率变了。原本是三息一亮,现在变成两息,且亮度提升。他立刻后退三步,刀横胸前。
嗡——
柱体微震,一道光束自顶端射出,直冲云层。几息后,云层翻滚加剧,赤金光芒大盛,整个天空像是被点燃。
罗皓转身就走。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记录了。这根柱子是警报装置,刚才那道光,是向更深处传递信息。
他加快脚步,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以最快速度撤离。身后其他石柱陆续亮起,一道接一道,形成连锁反应。整片高原开始震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黑影移动。
不是人。
体型庞大,动作迅捷,贴地疾行,速度快得不像凡兽。而且不止一头。
罗皓咬牙,提速冲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来了。
他不敢回头,全凭夜视天赋判断后方距离。那些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三百步范围内。他估算了一下,最多再跑五十步,就会被追上。
前方出现一片低洼地,地面青光稀薄,裂痕少,显然是相对安全区。他毫不犹豫跳了下去,落地滚身卸力,顺势藏进一道天然石缝。
刚稳住呼吸,第一头黑影掠过上方。
那是一只巨狼模样的妖兽,通体漆黑,四爪离地寸许,竟是在低空滑行。双眼血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它停下,鼻子贴近地面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接连赶到,围着洼地转圈。
罗皓屏住呼吸,手紧紧握住刀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这些妖兽的气息远超玄灵界的任何存在,随便一头估计都有八阶实力。他现在重伤未愈,灵力不足三成,正面交锋必死无疑。
他不能动。
哪怕一根手指抽搐,都可能暴露位置。
那头领头的黑狼突然抬头,血眼直勾勾看向他藏身的石缝。
罗皓心跳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