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动,岩层震颤。
那声闷响不再是沉睡中的无意识翻身,而是某种庞大存在缓缓睁眼、抬首的征兆。浓雾深处,洞口阴影扭曲,一道巨影自黑暗中立起,四足踏地,鳞甲摩擦石壁发出刺耳刮响。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罗皓背脊贴着岩壁,肌肉绷成一线。他没有再等风起,也没有等破绽完全显现——他知道,八阶妖兽一旦彻底清醒,威压将如天穹倾塌,届时别说进攻,连站立都是奢望。
就是现在。
巨影尚未完全现身,但地面已开始微微震颤。罗皓双目猛然睁开,金睛天赋瞬间催动。视野中热源翻涌,一团赤红如熔炉般在洞内升起,正随呼吸起伏,节律缓慢却沉重如雷。那是心脏的位置。
他右臂旧伤仍在抽痛,灵气微弱,神识如丝。但他不能停。
左脚蹬地,腰马合一,断岳刀横握于左手,刀锋朝外。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灵力尽数压向双腿经脉。下一瞬,短程瞬移发动。
身形如电,三十余步距离刹那跨越。威压如山压来,每前进一步都似肩扛千钧,胸口闷胀欲裂,但他强行挺直脊梁,不退反进。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刀尖距妖兽侧腹仅剩五步时,对方终于察觉。
轰!
一股恐怖威压自妖兽体内爆发,空间如玻璃炸裂,肉眼可见的波纹自其躯干扩散。罗皓只觉胸口一沉,喉头腥甜,整个人被无形之力狠狠撞退半步,膝盖几乎跪地。但他咬牙撑住,左手猛挥,断岳刀划出一道青芒,直取妖兽腹部鳞甲缝隙。
刀锋切入。
三寸深,火光迸溅。鳞甲坚硬超乎想象,刀刃卡在缝隙中几乎脱手。反震之力顺臂传来,右肩旧伤撕裂,血顺着麻绳渗出。但他没松手,反而借势拧身,刀刃横向拖割,试图撕开更大创口。
妖兽怒吼。
声浪如潮,震得整座山脊簌簌落石。它猛然甩尾,狂暴气流席卷而至,地面碎石腾空而起,如箭雨四射。罗皓眼角余光捕捉到气流走向——那是紫翼雕留下的飞行感知在起作用。他立刻收刀,腰身急扭,险险避过尾尖扫击。可劲风仍擦过左肩,衣袍撕裂,皮肉翻卷。
他借反冲力翻身后跃,落地瞬间屈膝卸力,右脚蹬地滑退十步,稳住身形。
站定那一刻,他才看清眼前之物。
八阶妖兽通体覆盖暗青色鳞甲,背部隆起如山脊,四肢粗壮如古树盘根,尾巴长达三丈,末端生有骨刺,刚才那一击若被打实,必是粉身碎骨。它双眼泛着幽绿光芒,死死盯住罗皓,鼻孔喷出灼热白气,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裂开细缝。
威压未散,反而更重。
空气像铁水灌入肺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罗皓站在碎石坡上,左手紧握断岳刀,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下。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目光穿过浓雾与威压,直视那双幽绿兽瞳。
他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妖兽低吼一声,前爪缓缓抬起,地面震动加剧。罗皓立刻启动金睛,锁定其心脏热源——仍在原位,节奏未变,说明它尚未完全发力,刚才那一击只是本能反击。他还有一线机会。
他缓缓调整呼吸,舌尖抵住上颚,压制喉间血腥。右臂伤处火辣辣地疼,但还能动。他将断岳刀换回右手,尽管动作迟缓,指节发僵,但他必须用最熟悉的姿势迎敌。
刀锋斜指地面,刃口沾血未拭。
他盯着妖兽抬起的前爪,判断其落点。若是踏地冲锋,他可用瞬移绕至侧后;若是远程吐息,寒气感应能提前预警;若是尾击横扫,飞行感知足以预判轨迹。
他不怕硬拼。
他怕的是等不到出手的机会。
妖兽忽然低头,鼻孔对准他,喉咙深处滚出低沉鸣音。罗皓立刻察觉温度变化——腹腔热流汇聚,正向咽喉涌去。寒气感应示警:极热能量正在凝聚。
不是吐息,是焚脉冲击。
他来不及多想,瞬移再度发动。
身形一闪,向左侧斜掠七步。几乎同时,一道赤红光柱自妖兽口中喷出,擦着他原站位轰在岩壁上。轰然巨响中,岩石熔化成浆,黑烟升腾,地面焦裂如蛛网蔓延。
热浪扑面,罗皓左袖瞬间烧尽,皮肤烫出水泡。但他落地未停,立刻转身,断岳刀蓄力横斩,直取妖兽支撑腿关节。这一击若中,至少能让其失衡。
妖兽反应极快,前爪猛然下压,地面炸开一圈冲击波。罗皓被震得双脚离地,刀势偏移,只在鳞甲边缘划出一道浅痕。他顺势翻滚卸力,刚要起身,头顶风声骤起。
尾击。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催动飞行感知,感知到气流压缩的轨迹。他猛地向右扑倒,骨尾擦着后背扫过,带起的劲风将他掀翻两圈,撞上一块凸岩。
肋骨处传来钝痛,但他顾不上。翻身趴地,左手撑地欲起,却发现右手断岳刀不知何时脱手飞出,插在五步外的碎石中。
他抬头。
妖兽已转过半身,双眼幽光暴涨,周身鳞甲缝隙透出赤红光芒,仿佛体内燃起烈火。威压层层叠加,连地面都在颤抖。罗皓趴在地上,四肢如陷泥沼,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
这就是八阶。
不是数量堆叠,不是技巧博弈,而是纯粹的境界碾压。它站着不动,就能让人窒息而亡。
罗皓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迫自己睁眼,启动金睛。热源仍在,心跳节奏依旧缓慢,说明它还未进入全力战斗状态。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缓缓移动左手,指尖抠进石缝,一点一点将身体往前拖。每寸移动都像在刀尖上爬行,肌肉撕裂,经脉灼痛。但他没有停下。
七步、五步、三步——他终于够到断岳刀刀柄。
手指刚握住,妖兽猛然抬头,仰天咆哮。声波如锤,轰得他耳膜剧痛,脑袋嗡鸣。他死死攥住刀柄,翻腕拔刀,顺势撑地跃起,踉跄站定。
他站在原地,粗布衣破损多处,左肩流血,右臂颤抖,脸上沾满灰土与血渍。但他依然握刀,依然站立。
妖兽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痕更深。它不再试探,不再防御,而是以绝对姿态逼近,要以力量碾碎这个胆敢挑战它的蝼蚁。
罗皓知道,真正的激战,此刻才真正开启。
他深吸一口气,将断岳刀横于胸前,左手扶柄,右手握鞘,摆出起手式。刀身微颤,映出他眼中锋利如刃的战意。
他不退。
也不能退。
妖兽前爪高高扬起,鳞甲张开,露出下方赤红筋络。下一瞬,它猛然踏地,整个山脊剧烈震颤,碎石腾空,烟尘冲天。它如山岳倾塌般冲来,速度竟不因体型而减慢分毫。
罗皓双脚钉地,双目死死锁定其胸口热源。
瞬移冷却还剩三息。
两息。
一息。
他屏住呼吸,肌肉绷紧,等待那一瞬的爆发。
妖兽冲至二十步内,尾部蓄力,骨刺泛起黑光。
就在瞬移恢复的刹那,罗皓猛然催动天赋。
身形一闪,消失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妖兽右后腿外侧,断岳刀高举过头,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刀锋直劈关节连接处。
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