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悬在半空，断岳刀横于胸前，脚下无依。妖兽的尾巴横扫而来，骨刺撕裂空气，带起一连串尖锐的呼啸。换作之前，这一击他躲不开，只能硬接。但现在不一样了。
时间慢得像凝固的血。
他看得清尾骨刺划过的轨迹，看得清每一寸鳞甲因发力而绷紧的纹路。他深吸一口气，肺叶像被烧红的铁夹住，可这痛感反而让他更清醒。他借着滞空的瞬间，身体微侧，左肩下沉，右臂强行发力，将断岳刀由横档转为斜劈，刀锋顺着妖兽右后腿肌腱断裂处狠狠切入。
刀进三寸。
黑血喷涌。
妖兽怒吼，整座山脊都在震颤。它想抽身，可右腿已经废了，重心一歪，前爪砸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它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它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已经开始掌控节奏。
罗皓落地，双脚钉进岩石。他没追击，而是立刻闭眼，调动金睛天赋。视野骤变，金色光线勾勒出妖兽体内能量流动的路径。它的咽喉处，一层血光护罩正在缓缓凝聚，那是焚脉光束的前置征兆。而在护罩深处，一道细微的裂缝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破绽就在那里。
他睁开眼，嘴角溢血，却咧开一个冷峻的弧度。他知道时间延缓撑不了太久，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抽干骨髓里的力气。可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终结的办法。
第一步，废腿。
第二步，破防。
第三步，斩首。
他动了。
短程瞬移。
空间扭曲，身影一闪，出现在妖兽左侧。断岳刀高举，全力劈向同一处旧伤。妖兽本能抬爪格挡，可在罗皓眼中，这一动作慢得可笑。他中途变招，刀锋下压，顺势割开另一条肌腱。黑血再次喷溅，妖兽左腿一软，跪倒在地。
罗皓不退反进。
第二次瞬移。
出现在妖兽背后，刀锋直取尾椎根部。妖兽察觉，猛然扭头，口中赤红光芒暴涨。焚脉光束即将喷发。
可就在那一瞬，罗皓第三次激活时间延缓。
世界再度变慢。
他看得到光束在喉间凝聚的过程，看得到能量从心脉涌向咽喉的每一条经络。他没有硬拼，而是借着飞行天赋短暂腾空，刀锋横扫，切断尾椎连接处的一根主筋。妖兽的尾巴猛地一僵，光束偏移，轰向天空，炸出一片焦黑的云层。
落地。
他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右臂彻底麻木，左腿焦烂的皮肉不断渗血。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可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知道，机会来了。
妖兽挣扎起身，双目充血，喉咙深处再次泛起赤红。它要拼命了。这一次，它不再蓄力，而是直接引爆体内灵核，准备自爆同归于尽。
地面开始龟裂，血丝符文疯狂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若是爆炸，方圆百丈都将化为死地。
罗皓知道，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入鼻腔，精神为之一振。他将残存的灵力全部压入双腿，第三次激活时间延缓。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颅骨像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边缘泛起黑雾。
可他不管。
他冲了出去。
七尺距离，在常人眼里不过一步之遥，可在时间延缓中，他用了整整三息才完成冲刺。他看得到妖兽瞳孔中的自己，看得到它喉间能量核心的波动裂缝，看得到死亡与胜利之间的那一线之差。
断岳刀贯穿眉心。
刀锋刺入的瞬间，他张口咬破舌尖，喷出一滴精血，融入妖兽颅腔。鲜血触碰到妖兽脑髓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吞噬本能从骨髓深处爆发。
嗡——
一道幽蓝光流从妖兽头颅中窜出，顺着经脉涌入罗皓胸口。他的双目骤然亮起，像是点燃了两团冷火。全身骨骼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像是有无数条河流在体内奔涌。焦烂的左腿停止流血，破损的皮肉开始微微蠕动，右臂的麻木感逐渐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力量回来了。
不止是恢复，是暴涨。
他站在原地，断岳刀仍插在妖兽头颅中，尸体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他没有拔刀，而是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庞大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精魄已被完全吸收，妖兽的生机彻底断绝。
他赢了。
不是侥幸，不是靠命硬撑，而是靠着一次次计算、一次次搏命、一次次在生死线上找到破局之机，亲手把败局扳了回来。
他睁开眼，目光冷峻，再无一丝动摇。
山脊死寂，风重新吹起，卷走血腥气。他站在尸骸旁，气息渐稳，伤势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茧比之前更厚，指节更加分明，像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兵器。
他拔出断岳刀，刀身焦黑，裂纹依旧，可握在手中却比以往更稳。他用袖口擦去刀上的血迹，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远处，云雾缭绕，仙域深处隐约可见几座悬浮的山峰。他望了一眼，没有急着动身。他知道，这场战斗耗尽了他的底牌，也榨干了他的极限。可他也知道，从今往后，没人能再用“弱”字来形容他。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八阶妖兽的尸体。庞大身躯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再无凶光。他曾在这头妖兽面前差点死去，也曾被逼到只能硬接三道焚脉光束的地步。可现在，它成了他变强的养分。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宣告某种东西的终结——那个只会被动挨打的猎户少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能在时间缝隙中找到生机的修者。
他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风从背后吹来，掀动他粗布短打的衣角。腰间的麻绳依旧结实，右臂的疤痕隐隐发烫，像是在回应体内奔涌的力量。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他知道，仙域的路还长。
但他已经不怕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山脊边缘，俯视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雾气翻滚，不知通往何处。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下一刻，他纵身跃下。
身影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