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上的烟雾越来越浓,像一层层灰白色的纱布裹住六人。风从断桥裂口灌进来,吹得烟团打旋,却没能撕开这层遮蔽。罗皓站在圆阵最前方,断岳刀横在胸前,刀尖轻点地面那道浅痕。他的呼吸平稳,可眼角余光一直锁着右侧警戒者——那人手指死攥剑柄,指节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他知道,再拖下去,人会先崩。
敌方七人没再推进,也没撤退。他们散在三方,呈半弧围拢,动作一致地缓缓挪动脚步,像是猎手在试探陷阱的边界。三节鞭修士站在正中,脸上旧疤在烟影里忽明忽暗,眼神阴沉地盯着罗皓。
“你撑不了多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六个人,五个废物。你以为结个圈就安全?等我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分三路强攻,你护得住谁?”
没人回应。
罗皓只是闭上了眼。
外界一切声响骤然远去。时间变慢了。
飞尘悬浮在空中,一粒粒清晰可见。烟雾的流动像凝固的河流,缓慢翻卷。三节鞭修士抬起右脚的动作被拉长,左肩下沉的幅度也暴露出来——每次前移,他都习惯性压低左肩,重心偏移,为突袭蓄势。
罗皓捕捉到了这个节奏。
三步一沉肩,五步一顿足,这是他的攻击前兆。
他睁眼,时间恢复流动。
“灰袍向前顶,贴我右后侧。”他低声传音,声音仅限队内可闻,“左右警戒者准备交叉换位,短须守住右翼死角。记住,听我号令,不许擅自出刀。”
话音落,三节鞭修士果然动了。
他猛然跃出,三节鞭甩出第一段,直取罗皓咽喉。其余六人同步包抄,三人扑向左侧,两人压右翼,一人直冲瘦高男子所在位置——目标明确,先破持有情报者!
“就是现在!”罗皓暴喝。
灰袍修士应声而动,弓腰前冲,双匕交叉架向左侧扑来的女修。两名警戒者迅速换位,剑刃交错,封死右翼缺口。短须汉子紧贴岩壁滑步,一掌拍向逼近的弯钩短刃修士胸口,逼其收招。
罗皓本人迎上三节鞭修士。
断岳刀横斩而出,刀锋带起一道青灰色弧光,直劈中路。三节鞭刚甩出第二段,被迫中途回缩格挡。“铛”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火星四溅。罗皓借力后撤半步,刀身微转,顺势削向对方手腕。三节鞭修士冷哼一声,拧腰避让,却被逼得连退两步,攻势中断。
左侧灰袍修士与女修交手三招,匕首划破对方衣袖,逼得她跃后抽身。右侧两名警戒者配合默契,一守一攻,将两名敌人逼至碎石边缘。短须汉子以掌化拳,轰在弯钩短刃修士肋下,打得对方闷哼倒退。
六人如齿轮咬合,阵型未散,反而借反击之势压缩空间,反将冲入阵中的两名敌人逼入死角。
三节鞭修士怒吼:“退!全部后撤!”
七人迅速抽身,退回烟雾深处。但他们脸上已无先前的从容。有人捂着手臂,血迹渗出;女修的披风被划开一道大口子;三节鞭修士盯着罗皓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罗皓没追。
他站在原地,断岳刀垂下,刀尖轻触地面那道浅痕。他能感觉到身后五人的呼吸变了——不再是慌乱急促,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
“别动。”他低声道,“他们在试探我们会不会追。”
果然,烟雾中传来窸窣声,几块碎石被踢动,显然是敌人故意制造动静,引诱他们出击。若是贸然追进,地形不明,极可能落入埋伏。
“停步!不追!”罗皓厉声下令,“原地固守,重新布防。”
五人立刻归位。灰袍修士喘着气靠在一块凸岩后,手里还握着双匕;短须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下;两名警戒者默默调整站位,剑刃依旧对外;瘦高男子终于敢抬起头,怀里仍死死护着那块刻满符号的薄石板。
敌人没再出现。
烟雾渐渐稀薄,风吹过坡面,卷走最后一缕灰白。断桥另一侧空荡荡的,七人已彻底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
胜了。
第一波攻击,破了。
没有人受伤,阵型完整,情报未失。
灰袍修士忽然低笑一声:“你他妈真是个人物。”
短须汉子跟着点头:“刚才那一刀,砍得真他娘痛快。”
罗皓没回应。他依旧站着,目光扫视四周,耳朵听着风里的每一丝异动。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就这么放弃。但他们至少看清了一件事——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不是软柿子。
瘦高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向罗皓的眼神已经变了。先前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这青年不过运气好杀了头八阶妖兽,现在却只剩下敬畏。
“接下来……怎么走?”他问。
罗皓低头看了眼地面那道浅痕——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他抬脚,用刀尖在原处重新划了一道更深的线。
“还是这条线。”他说,“谁越过,谁负责断后。”
五人沉默片刻,齐齐点头。
罗皓转身,面向碎石坡深处。前方是断裂石桥,再过去是陡峭山脊,雾气缭绕,看不清尽头。但他知道,必须继续往前。仙域不会因为一场小胜就变得安全,机缘也不会主动送到眼前。
他抬起手,缠在刀柄上的麻绳勒紧掌心。母亲留下的这根绳,陪他走过山村、禁地、宗门、战场,如今又绑在这把饮过妖血的刀上。
“收拾一下。”他说,“半个时辰后出发。”
灰袍修士开始检查装备,短须汉子蹲下查看地面痕迹,两名警戒者轮流警戒四周,瘦高男子则小心翼翼地将石板重新包裹好。
罗皓站在原地,没动。
他闭了下眼,体内那股因吞噬八阶妖兽精魄而暴涨的力量仍在流转。寿命多了十年,新觉醒的时间延缓天赋也已掌握。但他清楚,这点优势,在仙域连自保都勉强。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风再次吹过断桥裂口,带着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罗皓睁开眼,瞳孔微缩。
远处山脊的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影。
是一对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正从沉睡中抬起脑袋。
他没出声。
只是缓缓抬起断岳刀,刀尖指向那片浓雾。
五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纷纷停下手中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雾未散。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变了。
沉重,压抑,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压力从高处碾下。
罗皓站在最前,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他知道,下一场战斗,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