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手掌按在岩壁上，指尖触到那块灰褐色布条的瞬间，风沙正从峡谷深处卷来。布条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焰燎过，钉住它的铁钉早已锈成暗红，嵌在石缝里纹丝不动。他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刮了刮锈迹，露出底下一道模糊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倒像是某种阵法残纹的一角。
“这布料不对。”灰袍修士凑近看了一眼，“不是荒原这边的东西，质地偏软，像是南岭山脚那边的麻织品。”
罗皓没说话，将布条整块取下。背面沾着干涸的血渍，颜色发黑，至少有几个月了。他抬头看向岩壁拐角后的区域，原本以为是死路，可随着风势减弱，月光斜照下来，岩面竟显出一条极细的裂缝，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
“有人故意封过这里。”独眼修士低声道，右眼罩微微颤动，“我能感觉到灵力残留，很淡，但确实存在。”
罗皓站起身，朝身后五人抬手示意戒备，自己则沿着裂缝缓步前行。走了不到二十步，脚下地面突然一沉，发出轻微咔响。他立刻后撤，同时掷出一枚石子。石子落地，周围岩壁竟泛起一层微弱青光，几道刻痕从沙土中浮现，连成半个圆环。
“是阵法。”矮壮汉子压低声音，“触发式聚灵阵，被人半毁了。”
“难怪刚才那布条会留在外面。”瘦高男子接话，“来的人破不开阵，只能做标记退出，后来死在别处，布条被风吹到这里卡住了。”
短须汉子抽出铁叉，在地面轻划一圈：“咱们现在是进是退？这种地方，十有八九藏着东西。”
罗皓盯着那圈发光的纹路，片刻后开口：“既然他们没能进去，那就说明入口还在。我们不碰中心，顺着边缘走。”
六人贴着岩壁移动，避开阵法核心区域。约莫半炷香后，前方沙土塌陷一小片，露出半截石阶。众人合力清开积沙，一座半埋地下的石门逐渐显现。门面斑驳，中央浮雕已磨损大半，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头巨兽盘踞于山巅，口中衔着一颗星辰。
“没机关。”罗皓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退后一步，运转体内真气，双掌贴门发力。一声闷响，石屑飞溅，门缝裂开尺许宽。
灰袍修士取出一张雷符，咬破指尖点在符纸中央，轻喝一声：“燃！”符纸腾起火光，照亮门内通道。没有毒雾，没有陷阱触发声，只有潮湿的冷风从深处吹出。
“我先。”罗皓收刀入鞘，迈步而入。
通道不长，十余步便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圆形石室，直径约三十步，穹顶绘有星图，虽褪色严重，仍能看出七颗主星位置与外界相符。中央立着一方石台，上面摆放五个玉盒、三盏青铜灯，两侧墙壁刻满图文——左边是修炼图谱，展示吐纳导引之法；右边则是灵草名录，附有药性与生长环境。
“全是好东西。”矮壮汉子走近一面墙，手指抚过其中一幅图，“这是‘凝元丹’的炼制图！虽然缺了几味药，但这火候标注得太清楚了。”
“这些玉简也都是实打实的基础功法。”灰袍修士拿起一块玉简贴在额前感应片刻，“没有花哨神通，全是打根基的玩意儿，最适合我们现在用。”
罗皓没急着动任何物品。他在石室四角查看了一圈，确认无禁制残留后，才走到石台前。玉盒未锁，他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枚乳白色丹药，香气清淡却不刺鼻，正是凝元丹无疑。
“每人一份。”他说，“谁最缺什么，就拿对应的。”
“那你呢？”瘦高男子问。
“我拿这个。”罗皓从角落拾起一枚拇指大的珠子，通体灰白，握在手中有种温润感，是安神珠。
分配很快完成。炼气四层的独眼修士拿了记载基础呼吸法的玉简；灰袍修士选了能助火系术法成型的凝火散；其余三人各取所需。所有资源取完后，石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开始吧。”罗皓盘坐在石室正北方位，背靠墙壁，将安神珠置于掌心，闭目调息。
其余五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下。石室地面隐约有灵力波动，虽不如完整聚灵阵那样明显，但胜在稳定持久。七日时间，足够让每个人把新得的资源彻底吸收。
第一天，众人主要在适应环境。凝元丹需配合特定呼吸节奏服用，稍有不慎便会灵气逆行。罗皓每隔两个时辰巡视一圈，发现矮壮汉子服药后气息紊乱，立刻上前帮他疏导经脉，直到对方脸色恢复正常。
第三天夜里，灰袍修士突然睁开眼，掌心雷符自发亮起。他尝试重新凝聚火焰，这一次，橙色火苗持续了五息以上，虽依旧不稳定，但已能离体一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微扬，又默默闭眼继续修炼。
第五天，独眼修士打通任督二脉，修为从炼气五层迈入六层。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只是呼吸变得更深更匀，周身隐隐有微光流转。
第七天清晨，罗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七日闭关，他未曾突破境界，但体内真气循环比以往顺畅太多，每一转都像水流过新开凿的沟渠，阻力极小。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五人——全都还在入定状态，但气息明显不同了。
他起身走到右侧墙壁前，那幅吞兽魂而身放金光的壁画依旧清晰。画中人双手张开，胸口裂开一道口子，一头虚影妖兽正被吸入其中，周身金光如焰。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吞噬狼妖精魄时的感觉——也是那种撕裂与融合并存的痛楚，之后觉醒夜视天赋。
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靠看画来理解这些了。
他转身走向众人，逐一轻拍肩头。五人陆续睁眼，眼神清明，动作利落。
“怎么样？”他问。
“稳了。”矮壮汉子活动了下手腕，“我现在出一拳，感觉能打出三层劲。”
“我也突破了。”独眼修士点头，“不只是修为，连带着对术法的理解都深了一层。”
灰袍修士没说话，掌心抬起，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静静悬浮，持续燃烧，不再摇晃。
罗皓逐个检查他们的状态，确认无人留下隐患后，说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六人迅速整理行装。空玉盒被小心放回石台，青铜灯也归位原处。临走前，瘦高男子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新布条，钉在石门外侧岩缝中。
“给后来人留个记号。”他说。
一行人退出遗迹，沿着原路返回至峡谷背风处扎营。篝火点燃，食物分发，装备逐一调试。没有人谈论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提是否还会遇到更强的妖兽。
罗皓坐在火堆旁，右手搭在断岳刀柄上，左手摩挲着母亲留下的麻绳。夜风穿过岩壁缝隙，发出低沉呼啸。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山脉轮廓，眼神沉静。
他知道，这一趟收获不小。队伍整体战力跃升，每个人都在变强。他自己虽未破境，但经脉拓宽，神识增强，距离下一阶段只差临门一脚。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呼吸平稳，心跳缓慢，整个人如同拉满却未松弦的弓。
营地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偶尔爆响。
罗皓忽然抬起头，望向遗迹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石门，只剩下一片黑暗的岩壁。但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仿佛有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刚刚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