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认为是被宿舍楼下的喇叭声吵醒的。
“都几点了还睡！”
他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窗外有人在喊跑操口号，声音远远近近的，混成一团。手机显示六点四十五，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冷月的话，江晚棠的短信，还有那条“你以为江晚棠真的帮你”的短信。三件事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耳机线。
“系统，”他躺在床上没动，“你觉得我应该找她问清楚吗？”
“建议直接询问当事人。”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他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穿衣服，叠被子，洗脸刷牙，动作一套下来行云流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
教学楼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林默认为特意绕了一下，从后门进的教室。这个时间点，江晚棠通常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果然，她就在那儿。
位置没变，还是靠窗第三排。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马尾扎得规规矩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一层。她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纸上写点什么，专注得像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默认为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直接问？问什么？问你为什么帮我？问你是不是在利用我？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滑稽。人家帮了他多少次？带头警察、澄清嫌疑、送他回家、鼓励他参加竞赛……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可是冷月的话像根刺，卡在那里不舒服。
“林默？”周坤从后面凑上来，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站门口干嘛呢，找人？”
“滚蛋。”他把肩膀一抖，“上课了。”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读课的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老师还没来，底下嗡嗡的一片读书声。林默认为根本看不进去，书摊在面前，字都是飘的。
他在心里把台词过了好几遍。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行，太直接了，听起来像兴师问罪。
“江晚棠，我有件事想问你。”
也不行，太正式了，反而尴尬。
早读课结束的时候，江晚棠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往外走。林默认为一看机会来了赶紧跟上去。走廊里人不多，她走得快，他跟得也快，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江晚棠。”他终于开口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清晨的光线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她挑了挑眉：“嗯？”
“我……”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林默认为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事？”她问，语气很平静。
“我……”
“林默！”周坤从教室里探出头来，“老周叫你去办公室，说竞赛的事！”
江晚棠看了他一眼：“你先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不是，我……”
“老周找你呢，快点的！”周坤嗓门大，整个走廊都听见了。周围几个同学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林默认为就算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么多目光。
“行吧。”他只能先撤，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江晚棠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拔，走路带风。
办公室里的周建国正在喝水，看到林默认为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来了？坐。”
“周老师，有什么事？”
“竞赛的事。”周建国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打印纸，“这是今年省赛的真题，你拿回去做做看。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或者问江晚棠也行，她数学好。”
林默认为接过那沓纸，翻了两页，头都是大的。什么函数、几何、概率，看着就不是给人做的题。
“老师，我能退出吗？”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得，当我没问。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心里更乱了。竞赛的事本来就够头疼，现在还要面对江晚棠的事。两件事压在一起，饶是他再会装无所谓也有点扛不住。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默认为特意选了个人少的窗口。吴秀英看到他，照例多打了一勺菜：“小伙子，最近学习压力大吧？我看你都瘦了。”
“谢谢阿姨。”他接过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端着饭盒找座位的学生。林默认为埋头吃了几口，突然听到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江晚棠端着一碗汤，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上午想说什么？”她问，直接切入正题。
林默认为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
食堂的噪音突然变得很远，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对面这张脸。江晚棠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看起来很深，但又什么都看不见。
林默认为吸了口气，决定直接问。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反而轻松了。像是一直背着的东西突然卸下来，不管接下来是什么，好歹不用再猜了。
江晚棠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落在林默认为耳朵里却格外重。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晚棠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放下手中的汤碗，眼神变得有些冷。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冷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再也看不透。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是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我的确在调查暗影会，但我接近你，是因为我真的想帮你。”
林默认为愣住了。
“林默认，”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食堂的人很多，她走过去的时候有人给她让路，但她目不斜视，一直走出门口都没有回头。
林默认为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筷子。食堂的嘈杂声重新涌进来，吴秀英在窗口喊“小心烫”，旁边桌的两个学生在争论一道物理题，周坤端着饭盒满食堂找位置……
一切都很正常，但又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异常。建议：正视内心，不要逃避。”
林默认为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头扒了两口饭。饭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