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教学楼安静得可怕。
林默认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转着笔,眼神涣散。窗外月光如水,他却没有心情欣赏。下午江晚棠那句话还在脑子里打转——“我的确在调查暗影会,但我接近你,是因为我真的想帮你。”
真的?假的?
他烦躁地揉揉头发,把笔拍在桌上。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眼睛疼。他干脆起身把灯关了,只留窗外月光洒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银白。
“宿主已经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没有进行任何学习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根据数据,明天竞赛的成绩可能不理想。”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林默认为苦笑,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灭了的灯。
系统沉默片刻:“根据历史数据,宿主在情绪低落时反而更容易超常发挥。建议:相信自己。”
“……你这算哪门子安慰?”
“事实陈述。”
林默认为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还有楼下花园里玉兰花的香味。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像是几点孤星。
他在想,是不是真的误会江晚棠了。
可是冷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他不多想。一边是刚认识不久的神秘女人,一边是认识两年的朋友……不对,现在还算朋友吗?
他想起第一次在天台见江晚棠的情景。那时候她作为班长来找他谈话,语气淡淡的,眼神里却带着点好奇。后来她帮他澄清作弊的嫌疑,再后来……
“系统,”他靠在窗框上,声音低了下去,“你觉得我该不该信她?”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系统顿了一下,“但根据宿主过去的情感模式,你倾向于逃避信任。”
“……滚。”
“建议宿主正视内心情感波动,避免因过度防御而错失重要人际关系。”
林默认为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圆盘似的挂在天上,亮得过分,像是谁故意挂在那里监视他似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晚棠的脸,一会儿是冷月的警告,一会儿又是沈逸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别以为一次好运就能翻身,竞赛场上,我会让你输得更难看。”
呵,威胁谁呢。
他正准备回座位,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周坤的消息:“兄弟去哪了?宿舍就你床位空着。”
“图书馆复习。”他随手回了一句。
“拉倒吧,你刚才从教室走的,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找江晚棠去了?”
林默认为看着这条消息,翻了个白眼,果断把手机扣在桌上。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查夜的老师,没在意。结果脚步声在他教室门口停住了,接着——
门被推开。
江晚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热饮。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穿着校服外套,马尾辫扎得有些松,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像是刚从宿舍出来,连头发都来不及好好梳。
“我知道你在这里,”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谈谈。”
林默认为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你怎么找到我的?”
“陶然然说你课后辅导结束就没回宿舍。”江晚棠走进来,把一罐热饮放在他桌上,“姜茶,热的。食堂阿姨那买的,说熬夜喝这个好。”
“你……”
“先听我说完。”江晚棠打断他,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看起来很深,但又什么都看不见,“首先,我没有骗你。我调查暗影会是因为我父亲的工作,但这不妨碍我想帮你。你爱信不信。”
林默认为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该不问清楚就怀疑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这几天压着的闷气、不解、愤怒,好像都在这句话里散了。
江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化解什么:“行了,别矫情。明天竞赛加油,别给我丢脸。”
“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脸?”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某种微妙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像是月光里漂浮的尘埃,轻轻柔柔的。
笑完,江晚棠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对了,沈逸辰那边……你小心点。他最近联系了一些校外的人,可能要在竞赛场上动手脚。”
“我知道。”林默认为握紧手中的姜茶,温暖从掌心传过来,“兵来将挡。”
“行,那我先回去了。”江晚棠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默认为……”
“干嘛?”
“没什么,”她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明天见。”
门关上后,系统悠悠地冒出一句:“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恢复正常。建议: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事实陈述。”
林默认为握紧那罐姜茶,温度刚好。他仰头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但他没吐出来。
甜的,总比苦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