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晚像是算准了我的反应,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本来还想低调点,可想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毕竟,你之前……也算跟他打过交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所以啊微微,你以后也别在他身上费心了,李寻这人,现在是我的了。你条件这么好,再找一个,肯定不难。”
我没有接她那点针锋相对,只淡淡一笑:“恭喜你了。”
孟晚晚显然没料到我如此平静,愣了一瞬,又自顾自地说下去:“等婚礼定下来,我会通知你。可惜啊,伴娘早就被我那群闺蜜包圆了,全是年轻小姑娘,没法请你当伴娘了。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把手捧花直接抛给你,给你沾沾喜气,祝你早点遇到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男人。”
话里话外的炫耀与针对,像极了攥着糖果、故意在同伴面前晃悠的小姑娘,幼稚,却又有几分可爱。我隐约能猜到,她或许还在意着前天李寻当众说我是他女朋友的事,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妒忌。只是这些情绪起落,于我而言,轻得像一阵风,吹过便散。
“好。”我语气温和,“谢谢你的邀请,也真心祝福你们。”
孟晚晚沉默了几秒,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了较劲的兴致,语气也淡了下来:“行吧,不耽误你了,我这边还有事呢。”
“嗯,再见。”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平静地走回会场。情情爱爱、争风吃醋、炫耀与试探,不过是故事里一段小小的插曲。听完,祝福完,便翻篇了。
下午,李梦瑶带领学员做分享与最后的答疑。
助理莉莉拿起话筒:“我们来调查一下,通过这三天的课程,大家在情绪体验和人际关系上,有没有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有的话,可以举手分享。哦,很好,袁女士,有请你和大家分享一下。”
“谢谢。”袁女士从助教手里接过话筒,望向李梦瑶,“我想分享自己的一个转变。昨晚课程结束回家,我发现洗衣机里放着洗好的衣服,很明显,是我老公放的。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手都攥紧了,当时念头一个接一个:‘如果我没发现,这衣服还不知道要在里面闷多久?就算只放一晚,也该有味儿了。他就这么懒,动一下手能怎么样?凭什么总是我来给他收尾?’”
“他吃苹果削完皮,就放在桌上等我收拾;吃完饭,碗筷直接丢在洗碗池等我回来刷。我也要工作,我也很累,回来还要做这些。我越想越气,把衣服一丢,就要去找他吵架。可就在我快要走到卧室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了老师讲的内容。”
“没有独立实体,只有关系。我看到的世界,并不是客观独立摆在那里的。我以怎样的方式去看,它便以怎样的模式呈现。”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我的,是道把自己塑造成了念头,被头脑觉察到。我此刻的情绪也不是生气,只是头脑将它命名为生气,它本质上只是一种能量的震动。”
“当这些真相在我心里浮现出来,我甚至都没用上老师教的转念、情绪拆解那些技巧,情绪就自己平复了。然后我很平静地去晾衣服,真的很不可思议。换作以前,我一定会跟他大吵一架。可昨晚非但没有,我还很开心。晾衣服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老公是我的投射,他不爱晾衣服、不爱洗碗,和我不爱做某些家务,本质上是一回事。我现在晾衣服,对我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伸伸腰、活动脊椎。我不是在为他干活,而是在为我自己做事。”
“非常好。”李梦瑶竖起一根大拇指,“这是非常棒的转变,也印证了关系疗法的力量。我特别好奇,你回房间之后,你老公有什么反应吗?”
袁女士笑了笑,“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实话,我当时还有点失落。”
李梦瑶温和地问:“你是希望他跟你说声谢谢?”
“好像是吧。”袁女士抿了抿嘴,“我跟他分享课上学到的东西,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我特别懂这种感受。”李梦瑶轻轻一笑,“我刚走上觉醒这条路的时候啊,也特别爱讲道理、劝别人,说到最后,反而越来越孤独。我以为自己醒了,你们没醒,我是在救你们。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分享智慧,只是一种优越感,是渴望被认可,是‘我比你高级’的心理满足。本质上,和普通人炫富没什么两样,只是把自己包装成了‘慈悲’和‘渡人’。”
“我还没有修到‘自知者不辩,自胜者不强求’的境界。甚至会因为别人不听我的道理,生出一股挫败感:我说的话明明是对的,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为什么不听?这不是慈悲,是想改变别人、控制别人。修到最后,反而多了一层执念。”
“后来我认识了一位朋友。她从不多说,只安安静静去做,你若不问,她便不语,从来不强拉别人上路。那不是冷漠,而是尊重。她只管发光,别人愿意靠近,便靠近;不愿靠近,她也不会熄灭自己的光,追着去照亮谁……”
李梦瑶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把话题拉了回来:“袁女士希望老公说谢谢,说明你心里对他还有期待。在更深的层面,你依然觉得自己是在为他付出。但这没有关系,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随着时间推移,课程的核心理念会慢慢渗透到你生活的每一处,你的改变会越来越彻底。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明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反馈。”
“老公感谢你,说明他心怀感恩,那很好;他没有谢你,那也是他在做他自己。晾衣服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工作。为什么呢?因为它发生了,这就是现实。”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在一片掌声中,袁女士眼里含着笑意,微微鞠躬,将话筒递回给了助教。
“老师。”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士举手示意,语气诚恳,“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是一位国外的神经科学家分享的。
我们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世界就是我们看到、听到、摸到的样子。可实际上,有大量的信息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完全感知不到。我看不见红外线,就没法像蛇那样在黑暗中锁定猎物;我也看不见紫外线,但蜜蜂可以。它们能清晰地看到花瓣上我们察觉不到的纹路,凭着这个精准定位、传播花粉。除此之外,猫能听到超声波,大象能听到次声波,大象之间的交流,靠的就是这种低频次声波。要是我站在两头大象中间,肯定什么都听不见,但它们说不定正聊得热火朝天呢。”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顿悟,继续说道:“这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老师课上讲的,关于世界的本质、关于道的规律。原来这一切,都是道的独特设计。我是人,就无法拥有蛇、蜜蜂、大象那样的视觉和听觉。要是真能拥有那些感知,我眼中的世界,就彻底不一样了。这大概就是道给每一种生命,都安排了专属的体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