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萝的烟斗一口接一口地抽，她打量着眼前的苏沫，眼里有着好奇的光芒，然后开口：“以前都是在二爷的夜镜中见到你，今天算是见到本人了，小妮子长得倒是还不错。”

苏沫对此只是笑笑，对于神族的长者，她一向礼貌有加：“二爷，萧博士。”

“苏沫，好久不见。”苏夜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对她的状态非常满意：“能将羽衣融合到这种程度，真是辛苦你了。”他们三人在海石树下的石椅上坐下，苏沫身着的那件火神的羽衣犹如金色的火焰一样，在风中摇曳，羽衣自身漆黑如墨，而在裙摆的底部，绣着的则是苏家独有的龙骨花图腾。它们占满了整个裙摆，在暗夜中闪烁着纯金的光，每多盛开的花上都有着火焰在燃烧，映衬的她宛如从火焰中走出来的女王一样。

“谢谢二爷救了我。”苏沫面对苏夜显得异常柔和和尊敬，这种程度已经超过了苏光老爷子本身。这样的态度让萧素萝不免都有些惊讶，相比苏夜的大哥苏光，她好像和这个二爷更合得来。想想也是，苏沫被接回苏家以后，二爷其实就是在暗中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儿时有好几次这丫头都把苏夜认成了苏光。

“别说这些了。”萧素萝打断苏沫的话，插了句嘴：“再说了，救你的也不是二爷，是那个现在还躺在手术室里的谢培然。”

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苏沫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只是短短那一霎那，这样的表情就在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苏沫做着思想斗争，而最后松了口问起了她丈夫的现况 —— 她还没有被灭逼疯，不至于想让他就这么死了。夫妻一场，她没那么狠心，她只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而已。

羽衣在体内融合到这个程度，双生锁根本困不住她。

“刚刚用夜镜看的，肺部损伤严重，上了呼吸机，目前正在缝合伤口。”萧素萝一边回答一边观察苏沫的神色：“不算太严重，至少保住了一条命。但，灭在人体之中时是无法被完全清除的，所以，他的下半生很可能在轮椅上度过。”过了几秒钟，她又开口：“不过这也说不准，反正现在人类的医疗手段和科技水平日新月异，可能过几年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苏沫略微沉吟了一下，转了一个话题：“华培拉的情况怎么样了？”

“夜莺回报，华培拉上的三十二个大区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房屋损毁，备用系统已经启动，天网由于输出不稳定，已经被谢氏集团董事会全票通过关闭了。当然，这是在谢培然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并不能代表他的意志。”苏夜说着，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不过庆幸的是，以你细胞作为蓝本的药物和针剂目前还算平稳，注射的人当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异常情况，不过下次要是再失控，那就难说了。”

无所谓，反正那些人，他们也没这个机会看到了。苏沫神色渐冷，那么想着。

“银河联邦你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接到华培拉空间站发送的信息以后，他们同样召开了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劳伦斯家族和卡迪尔家族，还有那个叫艾伦米德尔的司令，谢培然因为手术的缘故，让理代为参加了。”萧素萝摇着手里的烟斗，仰望着头顶的天空：“一切的一切都和你想的一样，幸好你早有准备。”

苏沫眨了一下眼睛，继续追问：“双方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谢氏集团的会议是对华培拉的补救措施和应对政策。”萧素萝抽着烟站起身绕着石桌走了一圈，活动者筋骨：“他们主要讨论的是怎么样应对银河联邦的审查，死伤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苏沫抬眸看着她，问：“最后决定了么？”

“还没有，”苏夜回答了苏沫的问题：“谢培然是谢氏集团的掌舵者，也是谢氏成立几百年以来最优秀的继任者，谢氏集团对于整个人类社会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这种事情只要他不拍板，就算银河联邦也不敢擅自做决定。”

“谢氏集团其实是想把我交给银河联邦吧？”对此，苏沫心中早有答案。

“那是他们的想法，并不是谢培然的。”苏夜的话说的客观冷静：“一定要等到他醒来这个答案才会揭晓，不要那么快下定论。”

其实，按照苏夜和萧素萝的意思，他们都希望苏沫能向谢培然坦白，坦白她在夜海的遭遇，坦白她眼中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沫听着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河联邦那边的主题更为明确，以艾伦米德尔为首，他们会让谢氏交出以你神力为基石的永动能源技术，理由也是荒唐可笑 —— 这会危及人类社会安全。在天网系统关闭以后，他们已经派了三艘舰队前往华培拉了。卡迪尔家族对此也态度明确 —— 一切危害到人类利益的事物，他们绝不允许存在和发生。”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苏沫冷笑一声，让他们继续汇报夜莺搜集到的消息。为了一己私欲，居然可以掩饰到这种地步，谁知道银河连邦和卡迪尔家族私下又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已经不错了，至少劳伦斯家族还站在谢氏这边。”萧素萝站着，低头看向苏沫：“谢氏这几年发展得太快了，眼红的人多，这些年在谢培然的带领下谢氏集团从一个房地产企业转型成为人类的巨头公司，其中复杂的牵扯，不是我们这种局外人能懂的。”

“要是真打起来，人类社会会风雨飘摇，你也不希望你姑姑用命换来的一切就在战火中这么被烧掉吧？”

是的，她当然不想，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有过那么一刻，苏沫甚至都不奢望谢培然会理解她的做法和心情。

“海莉的事情，你们查得怎么样了？”苏沫不想去思考这种复杂的没有定性和答案的问题，直接问了个相对简单的：“也和我想的一样么？”

萧素萝和苏夜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犹豫谁先说，最后还是苏夜开了口：“是的，她是卡迪尔亚斯的私生女，而她本人是知情者，前几年被派去试探谢培然，她本人也夜同样接受过基因改造，改造技术和谢氏集团的不是一个体系，植入的基因蓝本是你姑姑的细胞，还夹杂了一些别的基因片段，对灭世之力的抗性比一般人高。还有……她应该喜欢谢培然。”

此时苏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她而言，这样的消息，无疑是个最坏的结果。海莉这种人，是怎么拿到姑姑的细胞的？！还说和她无关么？！怎么可能！

“偷取你血液样本的叶正则我们还没找到。他藏得太隐蔽了。”苏夜又喝了一口茶：“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苏沫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可脑海中的思绪早已千回百转。她只是抬着头，看着栖息在海石树上的鸟类。它们在那儿欢快地叫着，成鸟从远处飞了回来，喂养巢穴中的幼鸟。而，等雏鸟长大，它们会飞出原本的巢穴，去寻找下一个新的据点。它们或许会偶尔回头看看，但无论前方道路如何，它们都不会再回到那个曾经的家，纵然留恋不舍，但依旧只能咬牙前行。

曾经，她以为自己能一直躲在谢培然身后，做那个置身事外的人。而如今，在她看来，当初的种种念想和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她以为自己能绕开宿命，可没想过这其实就是宿命的一环，像她们这种特殊的存在，最终只能是殊途同归。

苏沫知道萧医生和二爷没有骗她，神力在她体内翻涌，她能看清一切。

她忽略了太多因素，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和谢培然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虽然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但，她几乎可以预测那个结局。

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他们会陪自己走一程，她和谢培然就是这样。

在人类世界中，她是那个可以任意抛弃的存在，也是异类的存在，而神族，如果去到了虚无之境，哪怕是星联，都不会再被这样排挤……爷爷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想留下来。面对这样的局面，苏沫根本不用多想，自己若是那样做了，绝对会被流放。可她早已想好了后面的去处和未来的打算。

“你为什么总想生活在人类世界里？你本就不是人类啊，离开这儿，宇宙浩瀚，星辰万千，去寻找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好吗？”脑海中有个声音对她说，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分不清那是魔化的神格，还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总能听到这样的话，但又好像不全是灭的声音。每当这个声音响起，她的内心都犹如重锤：“你看到了吧，那个梦，最后站在他身边建立新的帝国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你本不存在于星盘之中，为什么偏要将自己也放进去？”

“出现的偏差，你要怎么进行修正？”事到如今，她仍没明白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龙骨花怎么样了？你们拿回来了吗？”太多的问题都没有答案了，她只能继续提问掩饰那股不安。

龙骨花和夜莺一样，之前都握在老爷子苏光手上，夜莺是神族的奴仆之一，它们的身影宛如鬼魅，眼下自己的神脉还未彻底打开，就连苏沫自己也要敬畏三分。而如今，她却害怕这两样都会落到谢培然手上 —— 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苏夜和萧素萝又对望一眼，女博士抽着烟，倚靠着背后粗壮的海石树，苏夜看着她，知道这个女博士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苏沫转眸看向自己，等待着他的答案。

苏夜只得微微叹气：“龙骨一共有两株，同时供奉在苏家的祠堂里，后来被你爷爷取了出来，一株自己留着，而另外一株……”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苏夜看着苏沫，苏沫也同样看着他，答案却已早了然于心，她只能将那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声音不悲不喜：“在谢培然那儿，对么？”

“双生锁和龙骨花，老爷子都给了他。”那是苏沫说的一句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

萧素萝和苏夜同时颔首，证实了她的猜想。下一刻，苏沫长舒一口气，明艳的脸上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苏沫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喝，而是轻柔地抚摸那只青花瓷茶杯，低声：“看来，对他而言，谢培然比我重要得多。”

苏夜的眉宇间隐约有着担忧，他开口安慰着苏沫：“你爷爷这么做肯定也有他自己的考量，相信这些年，你也看到了，他陪伴老爷子的时间比你多得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将谢培然当作家人了。”

“是啊，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苏沫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们看到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所以，神族有他就够了，根本不需要我。只要我被神族除名，从此以后和他们再无联系，谢培然应该就不会赶尽杀绝。”何去何从，苏沫早有打算。

茶杯中的水还是温热的，而冰冷的，却是她的心。苏沫觉得自己宛若坠入寒冰地狱，一个🈶一个的真相，让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深渊，而这次，没人救她。还差最后一点，羽衣上，那尘封的关于姑姑的记忆，还差最后一块碎片，她就能知道海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苏沫握着那杯茶，手指一个用力，金色的神光一瞬闪过，仅仅用了一个眨眼的瞬间，水就在他们面前凝结成冰。

“谢氏和劳伦斯家族的联合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不会和我想的一样吧？”

苏沫单手托着腮，眼里是和深渊一般的平静，似乎天大的消息也不会再让她感到震惊了。

“那个实验目前还处于雏形，白沙和贺少宇的异能细胞已经被谢培然从他们身体中成功剥离出来，活体实验还在深入研究当中，是个狠人，拿神族做实验，将细胞注射到普通人体内。”萧素萝感叹似地摇了摇头，比她当年做的那些事还要狠绝：“死了不少人，不过都是些囚犯，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但那两个孩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不得不求助卡迪尔家族保命，失去了异能细胞，他们要每天服药，靠药物维持生命。”

听着这些残酷的话语，苏沫不以为然：“弱肉强食罢了，没什么奇怪的。当我穿上羽衣之前，还对他们抱有一丝同情，但，现在不会了。”

“哦？怎么说？”

“他们因为年少，还没能力做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事情来。”手掌中被双生锁划伤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苏沫说着那些话，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谢培然的脸庞：“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让原本四分五裂的十家凝聚在一起呢？”她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又自己回答：“恐惧和利益。”

“一旦一切归于平静，矛盾依然存在。”她抚摸着掌心中的伤口，眸中流光黯淡，低语：“几年前对于神族的那场围剿死了多少人，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不是白家和贺家将消息放出了给了卡迪尔家族，根本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那么多年，神族十家的排位一直没有任何变化，苏家一直死死压制着下五家，他们早就心怀不满了，宁愿冒着灭族的风险，也要私通外敌。那，便是羽衣赋予苏沫的记忆之一。

“金姨的父亲和所有的十家旁系一个不剩，神族人口锐减，并且，在那次屠杀里，姑姑失去了她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苏沫说得很轻很轻，像是不愿吵醒睡梦中的人一样。比手中的伤口更深更痛的，是她的心。无数次的前尘往事一次又一次被血淋淋地撕开，那是她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天，羽衣都告诉你了？”萧素萝放下手中的烟斗一脸震惊，语速都放缓了不少：“看来传闻是真的……”

“是，是真的。”苏沫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它的跳动，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件羽衣，可以承载很多记忆。它告诉我了一切，以及……你们被除名的原因。”

纯黑色的火神羽衣与夜融为一体，只有金色的图腾在他们面前燃烧，火焰带着光与热，顺着裙摆一路向上直到心口，它们交错复杂，与她胸口的图腾一模一样，只是，在那些图案里，又隐藏了多少腥风血雨的往事和秘密？

“神族那么多条人命，都需要等价偿还，谁也不会例外。”苏沫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羽衣带给她的记忆：“我没有权力和资格，去替他们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他们的人。”

苏夜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如同这漫漫长夜。按理说，早已被神族除名的他不应该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而，当他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他的心仍不免作痛。

“我无法释怀的，并不是爷爷对谢培然的器重和对他的好。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复仇者无法带领神族回到他们想要的生活中去，谢培然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领导者。我和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路人。”苏沫表现得很平静，那些压在心里不曾对任何人启口的话语，在今日一并说出，顿时让她轻松了不少：“我无法看着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改头换面，然后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上 —— 我不是姑姑，并且，也不想希望成为她。”

苏夜伸出手，拍了拍苏沫的手背，柔声：“好孩子，辛苦你了。”

萧素萝咬着烟斗却不吸，忍不住打断两人：“现在还不算辛苦，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女博士若有所思：“除了银河联邦和华培拉，你让我查的另外两件事也有了眉目。”

苏沫看向了她，从她的表情不难判断出，这两件事情更加重要。

“谢培然比我想得更狠，手足都能相残。他的大哥谢立书被砍断了四肢，做成了人彘，放在营养液中，妹妹谢以言被弄瞎了双眼，拔了舌头靠着补充剂维持生命，半生不死的，不过夜莺也有放消息回来，说就算这样，当年的卡迪尔家族的某些旧势力依旧愿意跟随他们。”

“按照当年卡迪尔家族的计划，谢培然是没有机会掌舵谢氏集团的，他应该死在那场爆炸里。谢立书和卡迪尔家族早有勾结，至于达成了什么协议，目前还无从得知。”

萧素萝三言两语地汇报情况，简单明了：“谢培然把他们囚禁在了尼亚星上，和芒星放不下的死囚一起。说是拓荒，其实就是等死。每个月都会有补给船到，除此之外不会有人去那儿。”

“夜莺回报，有一股势力正在谋划一场起义，要推翻三大家族的绝对统治，改变这一切的不公平待遇 —— 说白了，其实就是想夺权，以谢立书为幌子，争夺自由的权力。”苏夜将话接了过去：“卡迪尔家族似乎在暗中支持，为那些起义反抗者提供武器和食物，如果谢培然醒来，不得不被迫交出谢氏的核心技术，那么谢氏集团的情况，将不容乐观。”

苏沫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那是他们家族内部的斗争，是人类的内战，和我无关，你们也不要插手。”顿了顿，她又开口道：“出了奸细，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那些武器设备，无非就是从补给船上运过去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报告，目的很明显。”

只是，卡迪尔家族的亚斯想利用这点势力掀起风浪，未免也太早了点。苏沫暗自冷笑，她一定一定，会给他送一份大礼。

“三大家族的争斗，一点也不比神族少呢。”萧素萝喃喃摇头：“那么多人想要他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想想就可怕。”

三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各有心事。在这种节骨眼上，谢培然躺在床上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那个他唯一信任的女人也要因分歧而离开他，他们能预知到未来会发生什么，却依旧选择将这些埋藏于心。

想到这里，萧素萝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一颤，难过地神情浮现在脸上 —— 这样的做法几乎不近人情，和那些想杀他的人几乎并无分别，都是背叛和抛弃。

“第二件事，在华培拉启用了备用系统以后，能源开采就会是一个大问题。”萧素萝对此只能用手指点着下巴继续，将自己的思绪从无限伤感中拉了回来：“华培拉星球上没有相应的能源可以进行物质转换，他们想要获取这种能源只能从尼亚星往华培拉输送，照这个情况看来，他们三兄妹是铁定有机会见面的了。”

“不是我说你，丫头。”萧素萝想到这些，终究是于心不忍：“这个时候离开他，会不会太没人情味儿了？怎么说你们也是夫妻，朝夕相处三年了。”

“夫妻？”听到萧素萝的措辞，苏沫的表情就像是在听一个不好笑却又好笑的笑话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怪物而已。和那些异种的虫族几乎没有分别。”

萧素萝和苏沫又沉默了下去 —— 是的，在美罗尼亚草原之外，他们的确感受了神力的涌动，但们不知道的是，在那山峦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苏沫释放出的灭世之力就连神族的人都差点无法承受，他们无法想象谢培然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他对苏沫的态度，似乎也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到底……在苏沫失控后又对她说了什么？难道……说她是怪物了么……语言的力量比人类想象中的大得多，他们深知这一点，而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了。”苏沫在笑，而唇角的弧度却是冰冷的：“我们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向前走。”她突然起身，连带着那些金色的火焰一起：“你的东西做的怎么样了？”

萧素萝立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还差一点点，在你演完这出戏之前，一定会做好的。不过，你是不是用神力读到了什么，能不能和我们说说，毕竟，你要的东西非同小可，这可是大事儿，非同儿戏。”

苏沫转身，垂下身去抚摸那些过膝的青草，和记忆中的一样，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而后的一切，物是人非。

她呼吸着这里的每一口空气，似乎是想将它们记下来，刻在身体里，永生不忘。依旧是那片星空，她也曾寻着那漫天的星辰找到回家的路。而如今，她也终会迷失在这星辰大海里。

“我不过是满足海莉一个愿望而已，放心吧，不会伤害到别人。”眼前的景色宛若草原的盛夏，晴空万里，风一吹，带动了思绪和声音：“她只是一个开始，还远不是结束。”

苏沫的话浸在了风里，远远地飘了过来，不远处的她回首，在那星光之下，一切美的宛如梦幻：“两天以后，我会来接你们，我的神脉好像快开了，我想去一趟神界的遗址，只有我们三个。但，在我们离开之前，这颗海石的种子我得拿走，把它交给谢培然。”

“好。”苏夜点头同意：“等他醒来，有什么情况再告诉我们，夜镜会一直开着，等你要的东西好了，我们会直接传送过去。”

“谢谢二爷。”苏沫点头致谢，又回头继续仰望星空，自言自语地喃喃，几米之外的他们却听得一清二楚：“多么美的星空啊，可惜，以后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