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罗皓睁眼,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眨了两下,看清了前方虚空中的那道人影——依旧悬浮,衣袍轻扬,像一尊不动的神祇。可他知道,这不是神,是杀机。
胸口闷得像是压着整座山,喉咙里泛着铁锈味。他没去擦嘴角的血,右手仍死死扣住断岳刀柄,左手撑在刀鞘上,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上提。膝盖打颤,肌肉撕裂般地叫嚣,但他没有松手。只要刀还插在地上,他就还能站。
碎石堆在他脚下轻微滑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他闭眼三息,再睁时,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盯住那人抬起的右手。
刚才那一击,是从推手开始的。第一次推,停顿两息;第二次推,停顿略长,约三息半。衣袖扬起的幅度一致,指尖微曲的角度也一样。不是随性而为,是有节奏的。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如刀割,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痛感抽离。不能再被威压牵着走,必须看清楚——这压迫是怎么来的,有没有间隙,能不能喘气。
“都看着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足够穿透这片死寂,“别看那东西!听我说!”
西侧岩后,灰袍修士眼皮一跳,艰难地转过头。南侧断崖下,独眼修士手指抽搐了一下。东北角巨石之后,矮壮汉子咬牙抬头。北坡高处,短须汉子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六个人,分散五处,全都重伤未愈,灵力枯竭。但他们还活着,还能动,还能听。
这就够了。
“灰袍修士。”罗皓低喝,“护心符还能用吗?”
灰袍修士喉头滚动,艰难点头,掌心雷符虽黯淡,却未熄灭。
“你负责中心警戒。”罗皓语速不快,字字清晰,“若有灵力波动,立即示警,不管多弱。”
灰袍修士抬手,比了个手势——收到。
“矮壮汉子、瘦高男子。”罗皓转向东北角,“靠拢,背靠巨石,形成双人防线。一人守前,一人补后,轮换调息。”
两人互相搀扶起身,踉跄几步靠到一起,背抵冰冷岩壁。矮壮汉子将铁锤横在胸前,瘦高男子拉开长弓,箭尖对准虚空。
“短须汉子。”罗皓抬头看向北坡,“爬到高点,监控符石残余共鸣。只要有一点震动,立刻传音。”
短须汉子趴伏在坡顶,耳贴岩石,手指轻轻抚过三枚已碎裂的符石。他闭眼凝神,点了点头。
罗皓扫视一圈。五人虽伤,但已重新归位,防线初成。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有了方向,有了分工。
他没让他们进攻,也没说反击。现在谈这些,只会乱阵脚。他们要做的,只是撑住,等他找到破绽。
风没再吹,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人的气息一波波碾来,地面细微震颤,碎石自动排列成诡异纹路。空间扭曲仍在扩散,裂缝边缘微微泛黑,仿佛随时会再次撕开。
罗皓盯着那人右手。
来了。
衣袖轻扬,指尖微推。
又是一股压迫降临,比之前更沉。灰袍修士闷哼一声,雷符光芒剧烈闪烁;独眼修士双手抱头,眼罩渗出血丝;矮壮汉子双腿发软,靠巨石才没跪倒;瘦高男子箭矢脱手,砸在地上;短须汉子耳鼻再度出血,整个人向下瘫去。
罗皓牙关紧咬,断岳刀深深嵌入地面,借力撑住身体。这一次,他没闭眼,死死盯着对方动作。
推手——停顿——释放。
和上次一样。推手之后,有短暂间隙。虽然极短,但确实存在。
他闭眼三息,回忆两次威压的节奏。第一次,两息停顿;第二次,三息半。间隔变长了。不是越来越快,而是……在恢复?
“不是无限连发。”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吞没,“中间有冷却。”
他猛然睁眼,传音入密:“记住节奏。每一次压迫过后,大约三息时间压力会减弱。那是我们调整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五人眼神齐齐一震。
灰袍修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独眼修士手指微微张开,不再死死抠住眼罩。矮壮汉子挺直脊背,重新握紧铁锤。瘦高男子捡起箭矢,搭上弓弦。短须汉子撑起上半身,继续监听符石。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能让人挺直腰杆。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悬浮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右手再次抬起。
罗皓立刻出声:“准备!下一波在三息内!”
话音未落,压迫已至。
轰!
空间震荡,碎石飞溅。灰袍修士雷符炸裂,整个人向后翻滚;独眼修士神识剧痛,几乎昏厥;矮壮汉子与瘦高男子被震得背撞岩壁,口吐鲜血;短须汉子耳膜破裂,趴在地上抽搐。
罗皓双膝一弯,差点跪倒,硬是用刀撑住。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强行保持清醒。
结束了。
压迫退去,空气稍稍松弛。
三息。
他立刻传音:“现在!调息!检查状态!短须汉子,报符石情况!”
短须汉子颤抖着手摸向符石,低声道:“……有微震,方向……仍是遗迹入口。”
“灰袍修士,雷符还能画吗?”
“能……但需半炷香。”
“独眼修士,神识能探多远?”
“十步……撑不住太久。”
“好。”罗皓点头,“记住这个节奏。他们不是无穷无尽,每打一次,都要歇一下。我们不用赢,只要撑住。”
他拔起断岳刀,转身面向众人,刀尖朝地,发出一声清鸣。
“现在倒下,才是真死!”他吼道,声音撕裂空气,“站着,就有机会!”
五人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圈,眼神如刀:“我不是要你们赢,是要你们撑住!撑到我看清它的弱点!谁敢闭眼,我就亲手砍醒他!”
没有人再低头。
灰袍修士盘坐调息,掌心重新凝聚灵力;独眼修士深呼吸,神识缓缓扩散;矮壮汉子抹去嘴角血迹,铁锤横立身前;瘦高男子拉满弓弦,箭尖稳稳对准虚空;短须汉子趴回高点,耳贴岩石,手指搭在最后一枚完好的预警符上。
罗皓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龟裂的地面,身后是崩塌的营地。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屈起,随时能打出指令。右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随时能出鞘。
那人依旧悬浮,未动,未语。
可罗皓知道,刚才那一波压迫,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毫无破绽。对方在调整,在观察,在试探。而这,正是机会。
他闭眼,再睁。
瞳孔如针,死死锁住那人右手。
下一次,一定会更慢。
他要等那个瞬间。
风沙静止,阳光刺眼。
罗皓站在碎石堆上,嘴角带血,右手指节发白紧扣刀柄,左手指向敌人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紧盯对手动作,意识清醒,仍在指挥,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