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波压迫如山崩般压下,罗皓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像是骨头被铁锤一寸寸碾碎。他牙关紧咬,舌尖抵住上颚,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断岳刀插在碎石堆里,刀身嗡鸣不止,仿佛随时会断裂。他的左手依旧指向那人右手——那个即将推出致命一击的手。
可这一次,他没再靠刀撑着。
体内那团光,在压迫最深的瞬间,猛地炸开。
不是爆发式的冲击,而是一道贯穿识海的脉冲,像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胸腔直刺脑门。他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亮得刺眼,仿佛有千万道电流在经脉里奔腾。旧伤处不再剧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突然涌出活水。
他的心跳变了节奏。
不再是慌乱急促的搏动,而是沉稳、缓慢、与某种无形之物共振的鼓点。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被重新锻造的兵器,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络都被校准到了极致。
银白色的微光自瞳孔深处泛起,转瞬即逝。
他睁眼。
右手缓缓松开刀柄。
没有拔刀,也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左手指向敌人的动作未变,右手却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微张,结出一个从未用过的印诀。
空气颤了一下。
一层层看不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被揉皱的纸,出现细微的褶皱与扭曲。那些褶皱层层叠叠,交错成网,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错位了一瞬。
敌人指尖即将推出的力道,忽然偏移。
原本锁定罗皓眉心的那一击,轰然转向侧方山壁。
轰——!
整片岩壁炸裂,碎石如雨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大地震颤,连远处断裂的石桥都塌下半截。可营地中央,罗皓仍站着,衣袍猎猎,未退半步。
那人浮在空中,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本以为这一击必中,对方已至极限,只需轻轻一推,便可让这蝼蚁神魂俱灭。可就在力量推出的刹那,他感知到一股异样——自己的攻击轨迹竟被某种规则级的力量干扰,像是穿行于泥沼,路径扭曲变形。
他低头看向罗皓。
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正仰头望着他,眼神清明,毫无惧意。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做了什么?”
罗皓没回答。
他只低喝一声:“现在!”
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在战场上炸响。那音波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穿透烟尘,直击倒地的小队成员耳中。
灰袍修士猛然抬头,眼罩渗血,但眼神恢复清明;独眼修士双手撑地,颤抖着试图站起;矮壮汉子与瘦高男子背靠岩壁,彼此搀扶;短须汉子抹去耳畔血迹,手指已在腰间符袋摸索。
他们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犹豫该不该动。
过去几天的战斗早已教会他们一件事:只要罗皓下令,就必须立刻响应。
而此刻,他们全都看见了——那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敌人,第一次出现了破绽。
罗皓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跃至半空。断岳刀被他顺势拔出,刀锋划过一道弧光,直指前方虚空。
与此同时,他双手齐出,再次催动那股新生之力。
空间再度扭曲,比刚才更加明显。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虚线,从敌人右手指尖延伸而出,笔直指向原本的攻击落点——也就是罗皓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敌人下一击的预判轨迹。
而现在,这条线清晰可见。
更关键的是,虚线中间有一处微不可察的断裂——那是能量流转的间隙,是攻击最弱的一瞬。
罗皓人在半空,刀锋斜指那处断裂,厉声吼道:“打那里!”
他的声音像一把凿子,凿开了战场上的死寂。
灰袍修士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中早蓄好的火焰符瞬间激发,火蛇咆哮而出,直扑敌人左翼。独眼修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笼罩自身,速度暴涨,拖着残影冲向右侧。矮壮汉子怒吼一声,双拳砸地,地面裂开,数根石刺破土而出,封锁敌人退路。瘦高男子翻手取出一张冰封符,寒气弥漫,冻结空气。短须汉子则迅速布下三枚爆裂符,呈三角之势隐于烟尘之后。
五人虽重伤未愈,灵力残存不过三成,但动作毫无迟滞。
他们不是在赌命,而是在执行命令。
因为他们知道,罗皓不会无的放矢。
那人终于动容。
他悬浮高空,本以为只需一人便可镇压全场,可眼下局势突变——那个本该跪死的年轻人不仅扛住了六次压迫,还觉醒了某种诡异能力,竟能窥见并干扰他的攻击轨迹!
更让他惊疑的是,对方那一声“现在”,竟带着精神层面的震荡,强行唤醒了那些濒死之人。
这不是寻常天赋。
这已经触及规则边缘。
他冷哼一声,右手收回,改掌为拳,准备凝聚更强力量一击毙敌。可就在他收势的刹那,罗皓已至半空最高点,断岳刀高举过顶,刀身映着阳光,反射出一道刺目寒光。
“就是现在!”罗皓吼出最后一句。
刀锋未落,但他已将全部意志灌注于那一道淡红虚线的断裂处。
他知道,这一击未必能伤敌,但只要能让敌人被迫防御或闪避,就能为队友创造真正的机会。
而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那人终于不再轻视。
他双臂展开,周身灵气暴涌,一圈黑色光环自体内扩散,欲将所有袭来术法尽数震散。他的眼神冰冷,杀意沸腾,准备以绝对实力碾碎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过那道淡红虚线。
那一瞬,他心头莫名一跳。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逼近他的命门。
罗皓的刀,还在下劈途中。
灰袍修士的火蛇,已扑至三丈之内。
独眼修士的身影,已切入死角。
矮壮汉子的石刺,正破土而起。
瘦高男子的寒霜,已冻结半空。
短须汉子的爆符,引信悄然燃起。
敌人的黑环尚未完全展开。
战场的天平,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倾斜。
罗皓人在半空,刀锋映光,眼神如铁。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
他是整个队伍的眼睛,是这支小队唯一能看清破绽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一线生机,亲手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