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战场焦土泛着暗红光晕。罗皓站在原地,右臂旧疤不再渗血,风吹动他残破的衣角,断岳刀归鞘未动。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碎石,又抬眼望向远处敌人遁走的空间裂痕——那里早已愈合,看不出痕迹。
但他知道,战斗结束了,喘息的机会来了。
不能再等。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重却稳定。左腿还有些发麻,是被金睛兽余波震伤的经络尚未完全恢复,可这不妨碍他行动。他走到一块翻倒的巨岩前,蹲下身,伸手搬开压在下面的一截断裂石梁。灰袍修士听见动静,挣扎着抬头,看见罗皓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
“头儿……你要清点战利品?”他声音沙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躺着。”罗皓没回头,“还能动的出两个,帮我搬石头。”
矮壮汉子哼了一声,从地上滚了半圈,靠着岩壁坐起:“我来。”
短须汉子也缓过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我也行。”
两人互相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罗皓走去。其余人没再动,瘦高男子闭目调息,独眼修士靠在断刃上盯着四周,警惕未松。
罗皓指着巨岩下方一处凹陷:“储物戒就在那儿,三枚,都被打裂了,但东西没散出来。”
三人合力掀开压覆的碎石堆,露出一个焦黑的皮囊。打开后,三枚指环静静躺在里面,表面裂纹密布,灵光微弱闪烁。
“还能用。”罗皓拿起一枚仔细查看,“禁制没全毁,空间还在。”
他将三枚收进自己怀中,转身走向另一处战斗最激烈的位置——那片地面龟裂如蛛网,中央有一道深坑,正是敌人施展黑环时砸出的落点。
他在坑边停下,蹲下用手扒开浮土。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抽出一看,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灵气外泄严重,但核心仍存。接着又挖出两颗,状态稍好。五颗晶核全部集齐,一一检查后放入储物袋。
随后是陨铁碎片。这种材料极难在仙域外围找到,通常只出现在高阶修士交战后的残迹中。他们在焦石缝里翻找,共寻得七块,最小如指甲,最大不过掌心,全都边缘锐利,带着金属冷光。罗皓用布包好,放进贴身口袋。
最后是在敌人撤离时掉落的一瓶丹液。瓶子半埋在土里,封口完好,摇晃无响动。他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清冽,确认是回元丹液无疑。虽只剩半瓶,但也足够支撑一次重伤后的灵力回补。
还有一张残页。
它卡在岩缝中,一角焦黑,像是战斗余波擦过所致。罗皓抽出时,纸面发出轻微撕裂声。展开看去,上面画着模糊线条,似乎是某种地形图,标注了几个方位点,但无名称、无比例,信息残缺。
“这玩意儿有用吗?”矮壮汉子凑过来问。
“不知道。”罗皓收起,“先留着。”
所有物品集中完毕,六人围坐在焦土中央。罗皓当众摊开包袱,一件件摆出:三枚破损储物戒、五颗晶核、若干陨铁粉末、半瓶丹液、一张地图残页。
“东西不多。”他说,“优先保命。”
说完,他取出丹液,走到灰袍修士身边,倒出一滴送入其口中。灰袍修士喉头滚动,脸色立刻缓了几分。接着是瘦高男子和独眼修士,每人一滴。短须汉子自己接过去,摇头苦笑:“够省的。”
罗皓没理他,盘膝坐下,开始分配晶核。
“重伤未醒的人不用强行炼化,容易反噬。”他声音平稳,“现在能运功的,每人一颗,配合陨铁淬体。不能动的,等明天再说。”
他自己留下一颗最完整的,其余四颗分给队员。陨铁碾成粉末,混入灵力引导入体,可强化筋骨,抵御后续高强度战斗带来的震荡伤害。
安排完,他看向众人:“接下来三天,谁也不许乱动。我要布个简易聚灵阵,借地气助你们吸收。”
说罢起身,在战场边缘来回走动,脚尖轻点地面,寻找残留的符纹节点。之前敌人使用黑环时,曾引动天地灵力,部分能量残留在地底脉络中,若能顺势引导,足以形成短暂聚灵效果。
他以断岳刀为引,在地上划出六道连接线,每一道都精准落在灵力交汇点上。然后取出一枚晶核,嵌入主阵眼位置,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启!”
嗡——
地面微微震动,六条线同时亮起淡青色光痕,缓缓流转。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气波动扩散开来。
“坐进去。”罗皓指向六个方位,“按我说的呼吸节奏来,别抢速。”
五人依言就位,盘膝闭目。罗皓坐在中心,主持阵法运转。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始修炼,而是持续关注每个人的灵力流动情况。
半个时辰后,灰袍修士体内气息出现紊乱。罗皓立即掐诀,将自身灵力渡入其经脉,替他疏导堵塞之处。又过一个时辰,矮壮汉子额头冒黑汗,显然是体内杂质被逼出,但节奏太快有走火风险。罗皓起身,走到他背后,一掌按在背心,缓缓输入稳压之力。
整整一夜,他几乎没有真正入定。多数时间都在替人护法、调息、压制反噬。直到第二天清晨,阵法趋于稳定,众人才真正进入自主炼化状态。
太阳升起,阳光照在焦土上,映出六道静坐的身影。风卷不起尘,连鸟兽都不敢靠近这片死战之地。唯有阵法光芒仍在流转,像一圈微弱的生命之火,在废墟中静静燃烧。
第三日正午,天地忽然一静。
罗皓猛地睁眼,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自阵中升起——是瘦高男子要突破瓶颈了。这种关键时刻最怕干扰,他立刻掐诀,将阵法屏障收紧,同时低声传音:“稳住!别冲太快!”
瘦高男子身体颤抖,脸上青筋跳动,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片刻后,那股躁动的气息沉入丹田,化作一股凝实之力。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清明了许多。
紧接着,灰袍修士也完成了晶核炼化,气息回升至八成以上。独眼修士虽未有明显突破,但经脉修复大半,已能自如调动灵力。短须汉子摸了摸空符袋,苦笑一声,随即闭目继续温养。
罗皓这才终于闭眼,开始自己的修炼。
他体内的金睛天赋仍在沉淀,与新近觉醒的力量融合。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激发潜能,而是让灵力在经脉中缓慢循环,一遍遍冲刷旧伤。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在灵力浸润下渐渐失去暗沉色泽,变得柔韧有力。
三个昼夜过去。
阵法熄灭,地面光痕消散。六人陆续睁眼,动作虽慢,却不再虚弱。他们彼此对视,都能看出对方气息比之前厚重一层。
罗皓站起身,活动肩颈,骨骼发出清脆声响。他环视一周,看着这些曾与他并肩而战的同伴——有人坐着调息,有人缓缓起身,有人低声交谈,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
“可以走了。”他说。
但没人动。
他知道意思——还没到时候。他们赢了一场,但仙域不会给他们太久喘息。必须确认是否因修炼引发异象,引来新的麻烦。
“再歇半个时辰。”他下令,“轮流警戒,观察四周动静。”
矮壮汉子咧嘴一笑:“总算不是躺着等死了。”
短须汉子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陨铁粉:“下次打架,能不能让我多带几张符?”
没人笑,但气氛松了些。
罗皓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战场每一寸土地。这里曾是生死一线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焦石、碎甲和干涸的血迹。风吹过,卷起一片灰烬,落在他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轻轻抖落。
远处山影模糊,天空湛蓝无云。这片区域暂时安静,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六个人留在原地,或坐或立,呼吸平稳,灵力充盈。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六根钉进大地的桩子,不动,也不退。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