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焦土,灰烬打着旋贴着地面滚。罗皓站在六人小队最前方,脚边是昨夜阵法熄灭后残留的青痕,已经发白。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启程,远处天际忽然裂开几道流光。
三道身影御器而来,速度不快,却压着云层低飞,落地时激起一圈尘浪。为首是个中年修士,穿玄色长袍,胸口绣着一道银月纹路。
“玄霄阁使节,奉命拜会。”那人抱拳,声音平稳,“听闻贵队于碎石坡斩金睛兽,又在焦土击退高阶强敌,以弱胜强,胆识过人,特来致意。”
罗皓没动,也没应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断岳刀的刀柄。刀未出鞘,但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弹出去。
身后矮壮汉子咳嗽两声,低声道:“头儿,他们盯着咱们看呢。”
罗皓依旧不动。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看英雄的。他们是来查底细的。
片刻后,他才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腰间佩器——一柄短剑、一枚铜铃、一把折扇,都不是寻常信使该带的东西。尤其是那铜铃,表面有符纹磨损的痕迹,显然是战斗用具。
“你们看到了战场?”罗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只远远望了一眼。”玄霄阁使节笑了笑,“不敢擅闯,怕失礼。”
“那就对了。”罗皓转头看向小队,“我们刚休整完,不想再起波澜。诸位好意心领,可以回去了。”
对方没走。反倒是那持铜铃的副使上前半步:“听闻那一战打得山崩地裂,连百里外的灵禽都被惊飞。我等好奇的是,敌人究竟是何来路?为何败得如此彻底?”
罗皓冷笑一声:“你问我,我去问谁?”
话音落,身后五人齐刷刷往前踏了半步,站成一线。虽没人亮兵器,但气势已起。
玄霄阁三人 exchanged 一个眼神,终于拱手:“叨扰了。”三人腾空而起,遁光划破长空,往北而去。
可还没等尘埃落定,西面又有动静。
三道灰影踏地而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浅印。领头的是个独眼老者,身穿粗麻长衫,背后背着一只木箱。
“天工坊。”他嗓音沙哑,“听说这里有场大战,想借机收集些残器碎片,研究符纹断裂规律。愿以十张雷火符换取百步内停留一炷香时间。”
罗皓盯着那木箱。箱角有烧灼痕迹,明显刚从某处战场回来。
“不行。”他说,“战场不开放。”
“那……换个条件?”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允许我们采样,这张‘匠师令’归你。进任何坊市都能换三件中品灵器。”
罗皓摇头:“我说了不行。”
对方沉默片刻,最终叹口气:“也罢。”三人转身就走,但在离开前,那背箱子的年轻人回头看了眼焦土深处,目光落在一处被掀开的石梁下——那里隐约露出半截断裂的黑环残片。
罗皓看见了。但他没拦。
等三人走远,短须汉子凑上来:“头儿,他们认出那是敌人用的东西了。”
“认出来又怎样。”罗皓低声,“只要没拿走,就不算泄露。”
话音未落,南面云层分开。
两人踏云而至,脚下浮着淡绿色莲台。一人捧着丹盒,另一人手持玉简。服饰素净,气息温和。
“灵泉宗弟子,见过诸位。”捧盒之人微笑,“听闻贵队连克强敌,特备两瓶‘凝脉丹’,聊表敬意。”
罗皓这次亲自上前接过丹盒,打开看了一眼,药香清正,确实是疗伤圣品。
“谢了。”他合上盖子,却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不敢当。”对方笑意不变,“只是仰慕英雄之举。不知那一战,可是因何而起?敌人所用黑环,是否出自某大宗门传承?还有……”他顿了顿,“听闻战场上曾有奇异光芒爆发,是否与某种秘术有关?”
罗皓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在下愚钝,不解其理。”
“那你就别解。”罗皓把丹盒递给灰袍修士,“东西收下,话到此为止。我们只想安静修行,不想被人围着问东问西。”
那人笑容微滞,但仍拱手告辞。两人离去时,玉简上的记录符光闪了一下。
罗皓盯着那道光,直到它消失在云端。
“又记上了。”瘦高男子低声说。
“肯定会记。”罗皓目光扫过四周,“这一战,藏不住了。”
正说着,东北方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只想安静修行’!”一人踏火而来,双足踩着赤红焰轮,衣袍猎猎如燃烧的旗帜。胸前烙着一头火焰狼头图腾——赤焰谷标记。
“我乃赤焰谷使者。”他落地时热浪扑面,“听说你们击败了金丹级对手?可敢与我谷年轻一辈切磋一场?输的人,当场认弱;赢的人,名动仙域!”
罗皓看着他。这人筑基巅峰,气息躁动,明显是来挑衅的。
“胜了有什么好处?”罗皓问。
“好处?”那人一愣。
“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做。”罗皓冷冷道,“你要比,先说清楚规则。生死不论?还是点到为止?输了罚什么?赢了赏什么?没人会为一句‘名动仙域’拼命。”
对方语塞。
“况且。”罗皓扫视全场,“我们现在只想走自己的路。不结盟,不站队,也不参与排名之争。你们要是真敬我们,就别再派人暗中跟踪,更别妄图套话探底。”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远处三处山脊上,几股隐匿的气息迅速撤离。
赤焰谷使者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迟早有人把你扒干净!”
说完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火光远去。
焦土重归寂静。
五名队员围拢过来。灰袍修士手里攥着那瓶凝脉丹,声音有些发紧:“头儿,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罗皓望着天边最后一道遁光,“他们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更多。”
“那我们还走吗?”
“走。”罗皓转身,走向队伍中央,“但现在不能直接出发。”
他从怀中取出地图残页,摊在地上。瘦高男子立刻蹲下,用匕首尖指着几条路线。
“原计划走东南裂谷,但现在肯定有人预判我们会走那里。”罗皓指着北面,“绕道北岭荒原,穿雪线峡谷再进深处。虽然多花两天,但能甩掉追踪。”
“可那些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矮壮汉子说,“万一他们报信给更强的势力……”
“会的。”罗皓打断他,“一定会。所以接下来,走路要更小心,睡觉也要睁一只眼。”
他站起身,环视五人:“现在,所有人行动。检查身上有没有被种下追踪印记。翻查储物袋、衣物内衬、兵器缝隙。特别留意那些‘赠礼’的东西。”
灰袍修士立刻打开丹盒,用指尖蘸了点药膏抹在鼻下,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丹药没问题,但盒子夹层有微弱留影符气。”
“扔了。”罗皓说,“所有外来物品,未经查验不得接触身体。”
五人立刻分头行动。有人撕开衣角检查缝线,有人用火燎背包内壁,有人将符箓一张张拍在地上辨识隐纹。
罗皓自己则走到战场边缘,蹲下身,用手抠开一块焦石下的泥土。指尖触到一丝冰凉——是一枚碎裂的玉符残片,上面刻着半个鸟形纹路。
他认得这个标记。是某个情报组织常用的追踪手段。
“果然。”他捏碎残片,任风吹散,“不止一波人在盯我们。”
半个时辰后,检查结束。共发现三处隐患:一件赠予的护腕内藏微型传讯阵,一枚晶核表面涂有显影粉,还有一张看似普通的地图背面印着定位符纹。
全部销毁。
罗皓站在焦土最高处,望着远方山脉轮廓。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旧疤,此刻已不再发黑,反而泛着坚韧的光泽。
“再等一个时辰。”他说,“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犹豫下一步去向。等天色偏西,趁阴影拉长时出发。”
“这次。”他握紧断岳刀,“谁也别想再预判我们的路。”
五人默默点头,各自找地方盘坐调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放松警惕。刚才那一幕幕来访者的面孔仍在脑中回放——有恭维,有试探,有挑衅,更有藏在笑容里的算计。
而罗皓始终站着。
他看着天空,仿佛在等最后一缕不属于他们的视线离开。
远处山巅,一片云缓缓移开。
阳光直射下来,照在焦土中央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岳刀上,刀身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