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罗皓的脚步没有停,脚底踩在冻硬的岩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在最前,断岳刀依旧握在右手,指节发白,虎口那道裂口还没来得及处理,血已经凝成一条暗红的线,顺着刀鞘往下爬。
身后五人跟得很紧,没人说话。刚才那一幕太险,七道人影的规则压制像铁箍一样勒进骨头里,哪怕现在脱身了,呼吸还是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动什么。
罗皓抬手,做了个“压”的手势。六人立刻放缓脚步,气息同步下沉。他知道,那些人没走远。山缝外的风雪里,可能还藏着眼睛。
他从怀里摸出定位阵石板,看了一眼。指针微微晃动,指向东南。和上一次一样,没有偏移。
“还有两里。”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保持三角隐行阵,贴左壁走,别留痕迹。”
五人点头,矮壮汉子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灰袍修士则悄悄掐了个敛息诀,指尖灵光一闪即逝。他们不再像刚进谷时那样慌乱,动作有了节奏,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卡得刚好——一人遇袭,其余四人能在三息内形成合围。
地面开始变化。积雪变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罗皓蹲下,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碎屑落下,露出一层泛着微光的石质。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前方。
越往前,空气越不一样。风小了,几乎无风,可灵气浓度却在飙升。呼吸之间,肺部像是灌进了浓雾,胀得发痛。瘦高男子咳了一声,脸色有点发白。
“慢点吸。”罗皓提醒,“别贪多。”
又走了半里,地面积雪彻底消失,地面干燥得像是被火烤过。空中飘着一层淡银色的雾,不厚,却挡住了视线。罗皓停下,抬起左手,示意全员止步。
“前面有东西。”他说。
灰袍修士眯眼往前看:“雾太密,灵识探不出去。”
“别试。”罗皓低喝,“刚才那层雾,有人用神识扫过,反弹回来差点震伤经脉。”
短须汉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嘴角渗血。”罗皓盯着那片银雾,“而且,他的手抖了三下。”
众人沉默。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罗皓取出一张低阶照明符,捏在手里,没急着用。他绕到左侧,找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将符纸贴上去,轻轻一点。
“啪”一声,符纸亮起,光芒不强,却像刀一样切进雾里。银雾被驱散一小片,露出后面一道拱形裂隙——像是山体自然裂开的口子,边缘光滑,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入口。”罗皓说。
他走过去,用断岳刀尖轻轻碰了碰那层光面。刀尖触光,没炸,没反噬,也没震动,就像碰到了一层温水。
“能进。”他回头,“一个一个来,别碰壁,别出声。”
他自己先跨进去。光面微微荡漾,像水波一样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接着是灰袍修士、独眼修士、矮壮汉子、瘦高男子、短须汉子,六人全部进入,银雾重新笼罩入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洞内比外面大得多。
一眼望不到顶,穹顶高悬,隐约能看到星点般的光斑,像是嵌在石头里的晶石。地面平整,铺着青灰色石砖,缝隙间长着细小的苔藓,绿得发亮。空气中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呼吸一口,喉咙都发涩。
正中央是一座石台,三柄古朴长剑并列其上,剑身未铭名,通体泛青,剑刃边缘有细微的波纹,像是水痕。
四周岩壁嵌满了晶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发蓝,有的透红,有的则是纯粹的白,流转着温润的灵辉。角落里有一小片药圃,九株六叶灵参整齐排列,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这……”矮壮汉子声音发抖,“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
短须汉子已经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摸最近的一块晶石。
“别动!”罗皓厉声喝住。
那只手僵在半空。
“我们刚脱险境。”罗皓站在洞府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更要稳中求进。”
他没说的是,他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正在发烫。不是痛,是一种熟悉的、隐隐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前的预兆。
但他不能乱。
他盘膝坐下,背脊挺直,闭眼调息。五人见状,也纷纷原地坐下,开始适应这股浓烈的灵气。
十分钟过去。
罗皓睁开眼,缓缓起身。他走到石台前,没碰剑,只是仔细看。剑柄缠着褪色的麻绳,和他腰间那根很像。剑鞘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握得太紧,指甲抠出来的。
他又走向晶石墙,伸手离最近的一颗红晶还有三寸就停下。晶石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留。
最后是药圃。六叶灵参的根部微微鼓起,像是快要成熟。他蹲下,发现泥土里混着一点点金色粉末,像是某种丹药残渣。
“是福地。”他站起身,语气肯定,“遗落的。”
五人陆续起身,眼神变了。刚才的疲惫还在,但眼里多了光。
“队长,我能看看那把剑吗?”瘦高男子问,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罗皓点头,“但只准看,不准碰。”
五人分散开来,各自走向自己最在意的东西。灰袍修士仰头看着晶石墙,独眼修士蹲在药圃边数叶子,矮壮汉子围着石台转圈,短须汉子盯着其中一把青剑的剑穗,瘦高男子则站在最远的地方,远远望着那三把剑,像是怕靠太近会触发什么。
罗皓没动。
他站在洞府中央,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他们兴奋,很正常。这种地方,一辈子未必能见一次。
但他更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
他忽然开口:“此地机缘,非一人所得。”
五人同时回头。
“但我们既然先至,”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就绝不容他人轻易夺走。”
没有人接话。
但气氛变了。刚才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被一层新的东西压了下去——是警惕,是占有欲,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罗皓的目光扫过石台、晶墙、药圃,最后落在洞府深处那片未照亮的阴影上。
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在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