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站在洞府中央,脚下的青砖已被血浸透,鞋底踩在湿滑的缝隙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断岳刀横在胸前,刃口崩了几个小缺口,刀身沾满血沫和碎肉。他没动,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像藏着一头随时要扑出的野兽。对面七人退回三步,围成半弧,黑衣修士站在最后,左眼那道疤从额角斜劈到下巴,随着嘴角抽动微微发颤。
六人防线贴着岩壁重新站定。瘦高男子换到了左翼,短须汉子顶上原本矮壮汉子的位置。后者右臂垂着,布条缠得歪斜,血还在往外渗。灰袍修士用左手撑住墙壁,腹部那掌打得不轻,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铁钩在肋下刮。独眼修士脸上血糊了一片,面具彻底碎了,他干脆扔掉残片,露出烧伤的半张脸,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换招了。”罗皓传音,声音沙哑,“轮替进攻,消耗我们。”
没人回应,但五个人的站姿更沉了。他们知道,接下来不是拼快,是拼谁能熬到最后。
黑衣修士抬手,三名敌修立刻冲出。这次不奔资源点,直扑防线薄弱处——药圃与晶石墙之间的连接带。一人持双斧猛砍地面,震起碎石遮挡视线;另一人甩出铁链缠向瘦高男子的腿;第三人藏在烟尘后,指尖捏着一枚毒钉,悄然对准灰袍修士咽喉。
罗皓暴喝:“稳住!别追!”
他一步踏前,断岳刀插地,双手猛然拍向两侧。灵力炸开,地面残余的聚灵阵纹被引动,嗡的一声震荡波扩散,烟尘被掀飞一半。铁链只差半寸就要锁住瘦高男子脚踝,却被这股冲击震偏,擦着他小腿掠过,在皮肉上划出一道血痕。
瘦高男子咬牙挥剑,将逼近的敌人逼退两步。短须汉子趁机跃起,一脚踹中持斧敌修后颈,那人踉跄扑倒。灰袍修士察觉杀机临头,猛地低头,毒钉擦着头皮飞过,钉入身后岩壁,尾端还在轻颤。
“左侧守住!”罗皓低吼,拔刀横扫,拦下试图绕后的第二波敌人。刀锋与长枪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力旋身,膝盖撞中对方胸口,那人闷哼倒地,又被同伴拽走。
三名敌修退下,另三人立刻补上。战术变了,不再硬拼,而是专找伤员下手。一人佯攻石台,吸引罗皓注意,两人突然转向晶石墙,手中锤子狠狠砸向支撑梁。墙上裂纹本就密集,这一击轰然作响,整面晶墙晃动,一颗拳头大的高阶灵晶摇摇欲坠。
“墙要塌!”短须汉子怒吼,纵身跃起,剑柄猛击上方断裂处的石梁。咔嚓一声,石梁应声而断,却也卸去了墙体压力。灵晶没掉,只是震得更深嵌进岩层。
与此同时,一名敌修掏出一张符纸,指尖掐诀一点,符火燃起灰绿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迷魂烟,能乱神识、惑心志。
灰袍修士瞳孔一缩,强提一口气,忍着腹痛摸出最后一张爆炎符。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火焰瞬间转为赤红。挥手掷出,轰然炸开,热浪冲散大片烟雾。
可还是晚了一步。两名敌修已借烟掩护,扑向药圃边缘。那里有一株六叶灵参,根须微动,灵气浓郁。
矮壮汉子看得真切,明知右臂使不上力,仍抡起铁棍砸地。咚!震动传导至地面,附近石砖裂开细缝,逼得两名敌修跳闪避让。灰袍修士趁机再甩一张小火符,虽威力不大,却烧焦了其中一人裤脚,迫使对方后撤。
“药圃守住!”罗皓低喝,目光扫过全场。他知道,敌人在试探他们的极限——哪个人最虚弱,哪里就是突破口。
黑衣修士站在外围,冷冷看着。他没再下令强攻,反而缓缓开口:“你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外面还有多少人等着进来?等更多强者赶到,你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话不是说给罗皓听的,是冲着五个伤兵去的。
灰袍修士喘着粗气,嘴角溢血,却咧嘴笑了:“老子……从进山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独眼修士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声道:“只要我还站着,谁也别想碰这些东西。”
瘦高男子拄剑单膝跪地,腿伤抽筋,牙齿咬出血来,仍嘶声道:“不动。”
短须汉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盯着黑衣修士:“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退?”
矮壮汉子靠着岩壁,右手抬不起来,就用左手抓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向地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罗皓站在中央,听着身后的吼声,肩胛处那道旧疤烧得厉害,仿佛有东西在皮下奔涌。他抬起手,抹去脸上混着汗与血的污迹,目光直刺黑衣修士。
“只要我们还站着,”他一字一顿,“这地方就不是你能碰的。”
话音落,六人齐齐握紧兵器,哪怕刀刃卷了、剑尖弯了、棍子裂了,也没一个人后退半步。
敌方七人沉默片刻。刚才被打退的三人重新站起,换了位置,准备发起新一轮冲击。骨折那人被扶着,依旧不肯离场。他们也看出来了——这群人不怕死。
黑衣修士眼神阴沉,终于抬手。
这一次,七人同时动了。不再是三三轮替,而是全面施压。两人攻左翼,两人压右路,一人直扑晶石墙,一人绕后袭扰药圃,最后一人手持长戟,直取罗皓面门。
罗皓怒吼:“贴墙!别散!”
他横刀格开长戟,反手一刀逼退对方,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晶石墙再度震动。短须汉子正与一名敌修缠斗,无暇顾及墙体。那颗高阶灵晶已在裂缝中松动,稍有震荡便会坠落。
“撑住!”罗皓暴喝,一脚踹飞近身敌人,转身扑向晶墙方向。他来不及救人,只能将断岳刀掷出,刀身插入墙体上方裂隙,暂时卡住松动的岩石。
轰隆一声,碎石滚落,灵晶被震得更深嵌入,总算没掉下来。
左侧烟雾未散,灰袍修士强撑着打出一道火线,逼退潜行之敌。可他自己也到了极限,腿一软,跪倒在地。瘦高男子拖着伤腿扑上,用身体挡住通道,剑尖指向前方。
“我顶着!”他吼道。
独眼修士察觉背后异动,回头一看,一名敌修正悄悄靠近药圃后侧。他低吼一声,摘下腰间仅剩的一块破盾,全力掷出。盾牌旋转飞出,砸中那人肩膀,迫使其暴露身形。矮壮汉子见状,左手抄起铁棍掷出,虽无力道,却也打断了对方动作。
六人全都到了极限。呼吸沉重如风箱,伤口不断渗血,灵力枯竭,连站姿都在颤抖。可他们的脚,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黑衣修士盯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本以为这些人撑不过三轮冲锋,结果不仅守住了,连气势都没垮。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这一次,是真的要亲自出手了。
罗皓察觉到杀意暴涨,立刻传音:“全员收缩!贴死岩壁!准备接最强一击!”
六人咬牙挪动,重新靠拢,形成更紧凑的环形防线。罗皓站在中央,双手握住断岳刀刀柄,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刀脊流下。他盯着黑衣修士,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对方一步步走近,刀锋拖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洞府内一片死寂,只有六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青砖上的血迹连成片,武器残损不堪,衣服破烂染血。但他们全都站着,全都握着兵器,全都盯着前方。
黑衣修士停在五步之外,抬刀指向罗皓:“最后问一次,退不退?”
罗皓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断岳刀,刀尖指向对方鼻尖。
那一刻,六人齐声低吼:“守住!”
“不动!”
“杀无赦!”
吼声在洞府内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