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断岳刀尖仍指着黑衣修士的鼻梁，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刀脊往下淌，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六人吼声还在洞府里回荡，震得墙角碎石簌簌滚落。敌阵沉默了一瞬，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像饿狼盯腐肉。
黑衣修士没动，刀锋压地，眼神扫过左翼两名手下。那两人喘得最重，脚步虚浮，换位时踩到了彼此鞋面，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罗皓眼角抽了一下——就是现在。
他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瘦高，右路佯攻。”
瘦高男子拄剑的手一抖，立刻会意。他猛地跃起，剑锋划出一道弧光，直扑敌人右翼。三名敌修果然被引动，齐齐转向拦截。就在这半息空档，罗皓低吼一声：“走！”
他一脚蹬地，断岳刀横劈带起残影，短须汉子与灰袍修士紧随其后。三人如箭离弦，直插敌阵左翼薄弱处。罗皓刀锋未至，灵力已炸开地面裂缝，烟尘翻涌。那两名脱力敌修反应慢了半拍，刚要举兵格挡，短须汉子的剑已刺穿一人肩胛，灰袍修士拼尽最后一丝火灵，甩出掌心余焰，烧得另一人手臂焦黑。
“破！”罗皓暴喝，断岳刀狠狠劈入两人之间的空隙。轰然巨响中，地面炸裂，碎石飞溅，敌阵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独眼修士和矮壮汉子互相搀扶着冲出防线，药圃方向的压力骤减。灰袍修士落地时膝盖一软，强撑着打出一道火线阻隔视线，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短须汉子反手拔出卡在敌人体内的剑，顺势一挥逼退追兵，转身护向晶石墙。
“拿灵晶！”罗皓吼。
短须汉子二话不说，抬脚踹断支撑梁残段，整面晶墙剧烈晃动。一颗拳头大的高阶灵晶终于松动，从岩层中滑出。他一把抄住，塞进随身布袋，又顺手撬下两块次品灵晶塞给独眼修士。
瘦高男子拖着伤腿杀回，剑尖滴血，死死守住通道入口。一名敌修试图绕后抢夺六叶灵参，刚靠近药圃边缘，就被矮壮汉子抡起铁棍砸中膝盖，惨叫倒地。灰袍修士喘着粗气，咬破舌尖再喷一口精血，将最后一张小火符甩出，火焰贴地蔓延，逼得其余敌修不敢轻进。
罗皓站在石台前，目光扫过散落的玉简与储物袋。他蹲下身，动作干脆利落，一件件收拢。三枚玉简、两个破损储物袋、半截刻有符纹的青铜尺，尽数塞入自己腰间乾坤袋。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他顿了顿，迅速翻看一眼——是块残缺的地图，边缘烧焦，但能辨认出北岭荒原的轮廓。
“清完了。”他站起身，刀背拄地，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
黑衣修士站在五步外，脸色铁青。他身后四名手下虽未溃逃，却已站不稳阵型。有人捂着肩膀，有人单膝跪地，呼吸沉重。他们看着罗皓小队将资源尽数收走，眼底全是不甘，可没人敢上前。
远处通道传来细微脚步声，像是有人正快速接近。
黑衣修士瞳孔一缩，猛地回头。那一瞬，罗皓动了。他一步踏前，断岳刀横握胸前，冷声开口：“机缘已定，谁敢上前，杀。”
声音沙哑，却像刀锋刮过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六人重新聚拢，站成环形阵。罗皓居中，刀尖朝外。短须汉子倚着晶石墙，剑尖微颤却始终不垂。瘦高男子拄剑而立，左腿止不住抽筋，牙关咬出血丝也不肯弯腰。灰袍修士跪坐在地，双手按在火障边缘，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维持最后一道屏障。独眼修士用布条缠紧流血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捡来的灵晶。矮壮汉子靠着同伴肩膀，右手废了，就用左手抓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向地面。
“杀”字出口那一刻，六人身上的气势变了。不是困兽之斗，不是垂死挣扎，而是猎手收网。
黑衣修士盯着他们，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他看得清楚——这些人已经没了退路，也不想退。他们手里攥着东西，眼里有光，哪怕站着死，也不会放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名敌修低声说了句什么，黑衣修士抬手制止。他最后看了眼石台上空荡的玉架、药圃里光秃的泥土、晶墙上崩塌的缺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他缓缓后退一步。
又一步。
转身时，披风扫过地面血迹，留下一道斜痕。其余敌修互望一眼，有人扶起伤者，有人捡回兵器，陆续跟上。通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拨人正在赶来。
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拐角。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有六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滴血声清晰可闻，一滴、两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暗红。
罗皓没动。他站在原地，手还握着断岳刀，指节发白。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一口气带着血腥味，喷在刀刃上凝成一层薄雾。
他低头看了看乾坤袋，伸手按了按，确认东西都在。然后抬头，扫视队友。
灰袍修士靠坐在墙边，闭着眼调息，脸上血污混着冷汗。短须汉子靠着晶石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剑横在腿上。瘦高男子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剑尖插入砖缝才没倒下。独眼修士撕下衣角包扎伤口，动作迟缓却没停下。矮壮汉子被人扶着坐下，嘴里还在骂娘，声音嘶哑。
“都活着？”罗皓问。
“活着。”短须汉子答，嗓音像砂纸磨铁。
“没丢东西？”
“灵参、灵晶、玉简，全在。”灰袍修士睁开眼，“你那份也给你留着。”
罗皓点头。他走到石台边，把乾坤袋解下来放在地上，打开口检查。三枚玉简完好，储物袋里的东西也没少。他抽出那张残图，摊在地上仔细看。北岭荒原西侧有一圈模糊红痕，像是标记过的位置。
“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我们得去一趟。”
没人说话。他们都累得说不出话，可也没人反对。
罗皓收起地图，重新系好乾坤袋，拎起来挂在腰间。他转头看向洞府深处，那里还有一道未探明的暗门，缝隙里透出微弱灵气波动。但他没动。现在不是时候。
他走回中央，把断岳刀插回背后刀鞘。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六粒褐色丹丸。
“每人一粒，含着，别咽。”他把丹药分发下去。
灰袍修士接过药丸，闻了闻：“凝脉丹？”
“灵泉宗送的。”罗皓说，“他们想套情报，我收了药，没给话。”
短须汉子把药含进嘴里，苦得皱眉：“还算有点良心。”
“外面还有人。”瘦高男子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不止刚才那波。”
“我知道。”罗皓站起身，望向通道入口，“但我们拿到了东西，他们抢不走了。”
他说完，走到晶石墙前，伸手摸了摸崩塌的墙体。指尖蹭到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冰冷刺骨。他收回手，抹了把脸，擦掉混着血的汗水。
洞顶渗水，一滴落下，砸在他肩头，顺着疤痕滑进衣领。他没躲。
六个人坐在血泊里，围着一堆战利品，谁都没再说话。可他们的手都还握着兵器，眼睛始终盯着入口方向。
罗皓站在最前面，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