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
顾千印就出发了。
他换了一身灰布长袍。
脸上蒙了一块半遮面的黑巾。
只露出一双眼睛。
气息也被他收敛到了极致。
看起来——
就像一个普通的散修。
——
出城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他。
南墟城最近涌进来太多流民了。
每天都有人进城。
也每天都有人离开。
多一个少一个——
根本没人在意。
——
顾千印一路向西。
速度不快不慢。
保持着普通大乘初期散修的飞行速度。
他没有走直线。
而是绕了几个圈子。
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
才朝着封渊城的方向飞去。
——
烬土的西部。
比南部更加荒凉。
地面上。
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
到处都是龟裂的土地。
和风化的岩石。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像是腐烂的血肉。
又像是……
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顾千印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
越往西走。
空气中的那股诡异力量——
就越浓。
那种力量。
不是魔气。
也不是灵力。
而是一种……
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
像是从虚空深处渗出来的。
让人很不舒服。
——
飞了大概半天。
远远地。
顾千印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
黑色的城。
——
封渊城。
整座城市——
都是用一种漆黑的石头建造的。
石头表面。
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
像是有生命一样。
城墙很高。
至少有百丈。
城墙上。
站满了身穿黑甲的士兵。
每个人的气息——
都不弱。
至少也是元婴期以上。
而城门口。
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各种各样的人——
都在排队进城。
有散修。
有魔人。
有妖族。
甚至——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其他大世界来的修士。
形形色色。
鱼龙混杂。
——
顾千印落在远处的一座山丘后面。
悄悄观察着。
他的眉头。
越皱越紧。
红媚的势力——
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才八十七天。
她就建起了这么一座城。
还聚集了这么多势力。
这个女人——
不简单。
——
顾千印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
他混入了一支商队里面。
那支商队大概有二十多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看起来像是个跑商的。
顾千印随手丢了几块中品灵石过去。
那大汉眼睛一亮。
二话不说就把他收下了。
——
"兄弟,面生得很啊。"大汉一边走一边跟顾千印搭话,"第一次来封渊城?"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听起来沙哑了很多。
"听说这边有大喜事。"
"特地过来看看。"
大汉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是嘛。"他说,"圣主要成亲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整个烬土——"
"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顾千印心中一动。
圣主。
红媚让手下这么叫她?
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
"圣主……"顾千印故作疑惑地道,"是什么人啊?"
大汉愣了一下。
然后——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千印。
"你连圣主都不知道?"他问。
顾千印摇了摇头。
"我从南边来的。"他说,"那边比较偏僻。"
"最近才听说西边出了位圣主。"
大汉撇了撇嘴。
"难怪。"他说,"南边那边确实消息闭塞。"
"我跟你说啊——"
他压低了声音。
一脸神秘地道:
"咱们这位圣主——"
"可是封渊之主。"
"掌握着生之奥秘。"
"只要跟着圣主——"
"就能获得永生。"
顾千印心中冷笑。
永生?
红媚还真敢吹。
但他表面上——
却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真的假的?"他问,"永生?"
"那还有假!"大汉用力点头,"你看看这些人——"
"都是冲着永生来的。"
"圣主说了——"
"凡是信奉她的人——"
"死后灵魂都能进入封渊。"
"获得新生。"
顾千印的眉头。
微微皱了一下。
封渊。
新生。
这话听起来——
怎么这么不对劲。
封渊不是"生"的本源吗?
怎么听着——
更像是某种……
邪教洗脑?
——
"那圣主要嫁的人——"顾千印又问,"是谁啊?"
大汉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没人知道。"
"圣主没说。"
"只说是一位……"
他想了想。
"一位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比圣主还厉害。"
比红媚还厉害?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红媚已经是仙王级了。
比她还厉害——
那是什么级别?
仙王巅峰?
还是……
更高?
——
"比圣主还厉害?"顾千印故作惊讶地道,"那得有多强啊?"
"谁知道呢。"大汉耸了耸肩,"反正肯定很厉害就是了。"
"据说——"
他又压低了声音。
"那位大人物——"
"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
嗯?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千印心中一动。
什么意思?
来自其他大世界?
还是说……
来自封渊?
或者——
来自归墟深处?
——
"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顾千印问。
"大家都这么说啊。"大汉道,"街上随便抓个人都知道。"
"具体是不是真的——"
"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明天婚礼上——"
"肯定能见到。"
明天。
顾千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明天就是婚礼了。
也是墟祖苏醒的日子。
两件事凑在一起——
绝对不是巧合。
——
说话间。
队伍已经排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有两个守卫。
都是黑甲黑袍。
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
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挨个检查进城的人。
检查的方式很简单。
就是让每个人——
都摸一下城门旁边的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
顾千印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
那块石碑里面——
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
像是在检测什么东西。
——
"那是什么?"顾千印低声问旁边的大汉。
"测心碑。"大汉道,"圣主弄的。"
"据说能测出心怀不轨的人。"
"心里有鬼的人——"
"一碰就会被发现。"
顾千印心中一凛。
测心碑?
能测出心怀不轨?
这东西——
有点麻烦。
他可是来搞破坏的。
心里何止有鬼——
简直是万鬼奔腾。
这要是一摸——
岂不是当场暴露?
——
"这么灵吗?"顾千印故作镇定地问。
"那当然。"大汉一脸笃定地道,"前几天有几个南墟城派来的奸细——"
"一摸石碑就被发现了。"
"当场就被抓了。"
"听说——"
"下场很惨。"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南墟城的奸细都被发现了?
那这块石碑——
还真有点东西。
怎么办?
他总不能硬闯吧。
硬闯的话——
肯定会惊动红媚和天苍。
那就麻烦了。
——
顾千印心思电转。
眼睛里——
闪过一丝精光。
归墟之眼。
五成掌握的归墟之眼。
应该能看透这块石碑的运作原理。
只要知道它是怎么检测的——
他就有办法规避。
——
很快。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个人。
顾千印悄悄开启了归墟之眼。
左眼微微一热。
一道无形的波动——
扫向了那块黑色石碑。
——
下一刻。
顾千印"看"到了。
那块石碑里面——
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
像是某种神经脉络。
又像是……
根系。
而石碑的核心——
有一颗小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里面——
封存着一缕微弱的意识。
那意识——
正在缓慢地扫描着每一个触碰石碑的人。
它在检测什么?
顾千印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
他发现了。
那块石碑检测的——
不是心念。
而是……
灵魂频率。
准确地说——
是灵魂中是否含有"归墟"的气息。
红媚的人——
身上都有封渊石的气息。
那种气息——
跟归墟气息是相对的。
而来自南墟城的人——
因为长期待在墟主的地盘上。
身上或多或少会沾染上一些归墟气息。
一摸石碑——
就会被检测出来。
——
原来如此。
顾千印心中了然。
不是什么测心碑。
而是一块"气息检测碑"。
检测的是归墟气息。
那就好办了。
他体内虽然有烬的归墟之力。
但那已经被他完全炼化融合了。
只要他刻意收敛——
应该不会被检测出来。
而且——
他还有混沌道胎。
混沌道胎能中和一切属性的力量。
区区归墟气息——
还不是手到擒来。
——
"下一个。"
守卫冰冷的声音传来。
顾千印前面的人已经进去了。
轮到那个大汉了。
大汉大大咧咧地走上去。
伸手摸了一下石碑。
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守卫挥了挥手。
大汉就进去了。
——
"下一个。"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走上前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伸出手——
按在了石碑上。
——
嗡——
石碑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黑色的晶石——
没有任何异动。
守卫看了他一眼。
挥了挥手。
"进去吧。"
顾千印心中一松。
面上却不动声色。
点了点头。
走进了城门。
——
刚一进城。
一股浓烈的香味——
就扑面而来。
那香味很特别。
像是某种花香。
又带着一丝甜腻。
闻起来——
让人有点头晕目眩。
顾千印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
这香味里面——
含有某种微弱的精神影响。
能让人放松警惕。
甚至——
产生一丝好感。
他不动声色地运起混沌道胎。
将那股影响隔绝在外。
——
城内。
比城外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
摆满了摊位。
各种各样的商品——
琳琅满目。
有兵器。
有丹药。
有食材。
甚至——
还有一些顾千印认不出来的奇怪东西。
街道上。
人来人往。
摩肩接踵。
每个人的脸上——
都带着一种狂热的表情。
像是……
朝圣一样。
——
顾千印走在街道上。
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发现。
城里的人——
几乎每个人身上——
都戴着一件黑色的饰物。
有的是项链。
有的是戒指。
有的是玉佩。
形状各异。
但材质——
都是同一种黑色的石头。
跟建城的石头一样。
跟封渊石——
也有几分相似。
——
顾千印随手拿起一个摊位上的黑色吊坠。
入手微凉。
吊坠里面——
有一丝微弱的力量在流动。
那力量——
很温和。
像是在滋养佩戴者的身体。
但——
顾千印能感觉到。
在那温和的表象之下——
隐藏着一丝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
根须。
在悄无声息地——
往佩戴者的灵魂里面扎根。
——
"这位客人。"摊主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笑得一脸谄媚,"您眼光真好。"
"这可是圣主赐下的封渊佩。"
"戴上它——"
"能强身健体。"
"还能得到圣主的庇护。"
顾千印抬眼看了他一眼。
"多少钱?"他问。
"不贵不贵。"摊主连忙道,"只要十块中品灵石。"
十块中品灵石?
顾千印挑了挑眉。
这东西——
成本估计连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到。
居然卖十块中品灵石?
红媚这是——
一边洗脑一边赚钱啊。
——
顾千印放下吊坠。
转身就走。
摊主在后面喊了几声。
见他没有回头的意思。
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
顾千印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
建筑就越宏伟。
也越……
诡异。
那些建筑的风格。
不像是任何一个已知的文明。
墙体上刻满了扭曲的花纹。
那些花纹——
像是活的一样。
看久了——
会让人产生幻觉。
顾千印连忙移开视线。
心中凛然。
这些花纹——
有问题。
像是某种……
模因污染的载体。
长期看这些东西——
道心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难怪城里的人——
一个个都那么狂热。
原来是被这些东西影响了。
——
红媚。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千印在心中问道。
建城。
传教。
卖饰品。
洗脑。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她是想把整个烬土的人——
都变成她的信徒吗?
还是说——
有更大的阴谋?
——
顾千印一路走到了城中心。
城中心——
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
已经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有九层。
每一层——
都铺满了红色的绸缎。
高台的最顶端。
摆放着两把椅子。
一把是黑色的。
一把是……
血色的。
——
婚礼的场地。
明天。
红媚和她的新郎——
就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广场上。
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都在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
"明天就能见到圣主了!"
"还有那位神秘的新郎!"
"听说新郎大人——"
"强大得离谱。"
"一枪就能挑翻一座山!"
一枪挑翻一座山?
顾千印心中一动。
一枪?
天苍?
不对。
天苍是嗜血枪仙。
用枪的。
但红媚如果要嫁给天苍——
为什么不直接说?
还要搞得这么神秘?
而且——
以天苍的性格。
他会答应这种事吗?
顾千印象中的天苍。
是一个孤傲到骨子里的人。
他那种人——
应该不会对婚礼这种东西感兴趣才对。
——
"你们说——"旁边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新郎大人——"
"会不会是天苍前辈?"
"天苍前辈?"另一个人愣了一下,"那位嗜血枪仙?"
"对啊。"那人道,"整个烬土——"
"除了天苍前辈——"
"还有谁配得上圣主啊。"
"而且——"
"天苍前辈最近一直待在封渊城。"
"跟圣主走得很近。"
"说不定——"
"就是他。"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觉得很有道理。
——
顾千印站在人群中。
听着这些议论。
眉头微微皱着。
天苍?
有可能。
但他总觉得——
没那么简单。
红媚如果真的要嫁给天苍——
没必要藏着掖着。
直接宣布就好了。
天苍的名头——
只会让她的势力更稳固。
她这么神秘——
反而说明——
新郎可能不是天苍。
而是……
某个更惊人的存在。
——
顾千印在广场上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
他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酒楼里人很多。
几乎坐满了。
顾千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壶酒。
几个小菜。
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
——
酒楼里。
聊的也都是明天婚礼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压低声音,"圣主这次婚礼——"
"请了好多大人物。"
"连北边的那些魔人首领——"
"都收到请柬了。"
"北边的魔人?"旁边一个瘦子讶然道,"那些魔人——"
"不是跟咱们势不两立吗?"
"圣主请他们来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汉得意地道,"圣主是什么人?"
"封渊之主!"
"那些魔人——"
"本来就是圣主的子民。"
"以前是被蒙蔽了。"
"现在圣主觉醒了——"
"他们自然要回归。"
瘦子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说,"那这么说——"
"北边很快也要归顺圣主了?"
"那是自然。"大汉胸有成竹地道,"用不了多久——"
"整个烬土——"
"都会是圣主的天下。"
顾千印听着这些话。
心中越来越沉。
红媚的扩张速度——
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这才八十七天。
她就已经渗透到了北边的魔人势力。
再给她一些时间——
整个烬土真的会被她收入囊中。
——
"对了。"瘦子忽然又道,"那南墟城那边呢?"
"圣主请了吗?"
大汉嗤笑了一声。
"南墟城?"他说,"南墟城算什么东西。"
"一个破落地方而已。"
"圣主才懒得理他们。"
"等圣主大婚之后——"
"说不定直接就把南墟城平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顾千印端着酒杯的手。
微微一紧。
平了南墟城?
口气倒是不小。
但——
他也知道。
红媚确实有这个实力。
仙王级的强者。
加上天苍。
再加上数十万信徒。
南墟城——
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
顾千印压下心中的波动。
继续听着。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
又听了一会儿。
一个新的话题——
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修士神秘兮兮地道,"前天——"
"城里来了一批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旁边有人问,"怎么奇怪了?"
"他们穿着银色的长袍。"蓝袍修士道,"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银色的面具。"
"看起来——"
"神神秘秘的。"
"而且——"
"他们直接去了城主府。"
"圣主亲自接见的。"
银色长袍。
银色面具。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一缩。
收容司?
司命?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说——
来的不是司命。
而是收容司的其他人?
——
"那些是什么人啊?"有人问。
"不知道。"蓝袍修士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但我猜——"
"肯定是大人物。"
"不然圣主不会亲自接见。"
"说不定——"
"跟明天的婚礼有关。"
跟婚礼有关?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收容司的人来参加红媚的婚礼?
他们想干什么?
司命之前帮红媚拿到了封渊石。
然后就离开了。
现在又派人来——
是为了什么?
收容司——
到底站在哪一边?
——
顾千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红媚的婚礼——
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天苍。
收容司。
神秘的新郎。
墟祖苏醒。
这么多事情——
都凑到了一起。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婚礼。
这更像是……
一个局。
一个针对所有人的局。
——
顾千印又坐了一会儿。
见没什么新消息了。
便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
然后——
想办法混进明天的婚礼。
——
走着走着。
顾千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
落在了街边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人。
一个……
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也脏兮兮的。
但——
他的眼睛——
却很亮。
像是两颗紫色的宝石。
——
不对。
不是像。
是真的在发光。
那孩子的瞳孔——
是淡紫色的。
而且——
在他的皮肤下面——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
鳞片?
——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星墟鳞族?!
他下意识地开启了归墟之眼。
朝着那个孩子看去。
——
下一刻。
顾千印看清楚了。
那孩子的体内——
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那力量——
既不是灵力。
也不是魔气。
更不是归墟之力。
而是一种……
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东西。
像是星力。
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本源。
而且——
在那孩子的脊椎两侧——
各有三道细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
鱼鳍的雏形?
——
白鳞。
顾千印的脑海里——
下意识地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v4方案里提到过。
星墟鳞族——
分为白、蓝、紫、红、黑五个等级。
白鳞最低。
相当于人类的炼虚到大乘期。
这个孩子——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应该是一条白鳞幼鱼。
还没有完全化形。
所以身上还保留着一些鱼类的特征。
——
可是——
星墟鳞族不是生活在星骸夹层虚空吗?
怎么会出现在烬土?
还出现在封渊城里?
顾千印象中的星墟鳞族——
应该是很排外的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城市里?
还混得这么惨?
——
顾千印站在原地。
观察了一会儿。
那孩子蹲在墙角。
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碗里——
有几块碎银子。
看样子——
是在乞讨。
他低着头。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但顾千印能感觉到——
这孩子的气息——
很微弱。
像是受了伤。
又像是……
饿了很久。
——
顾千印犹豫了一下。
然后——
他走了过去。
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几块干粮。
放在了那孩子面前的碗里。
那孩子抬起头。
露出了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他看着顾千印。
眼神里——
有警惕。
有疑惑。
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
敌意?
——
"吃吧。"顾千印淡淡地道。
声音不高。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那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
他低下头。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得很急。
像是饿了很久一样。
——
顾千印站在旁边。
看着他吃。
心中思绪万千。
星墟鳞族。
白鳞幼鱼。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从星骸夹层虚空掉下来的?
还是说——
有什么别的原因?
还有——
v4方案里说。
星墟鳞族的第一个伏笔——
是在烬土深处发现白鳞幼鱼的尸骸。
但现在——
他遇到的是活的。
而且——
就在封渊城里。
这意味着什么?
红媚——
跟星墟鳞族——
有关系吗?
——
"你叫什么名字?"顾千印忽然问道。
那孩子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又看了顾千印一眼。
然后——
他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继续低头吃东西。
——
顾千印也不生气。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
他转身离开了。
不管这孩子是什么来历。
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但顾千印不知道的是。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
那孩子就抬起了头。
紫色的眼睛里——
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他盯着顾千印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低下头。
继续吃东西。
只是——
他嘴角——
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
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意味。
——
顾千印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
条件也一般。
但胜在隐蔽。
他要了一间最角落的房间。
关上房门。
布下禁制。
然后——
他在房间里盘腿坐了下来。
——
夜色渐深。
封渊城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顾千印知道——
这只是表象。
平静的表面之下——
暗流涌动。
明天。
就是婚礼了。
也是墟祖苏醒的日子。
一切的谜底——
都会在明天揭开。
——
顾千印闭上眼睛。
开始调息。
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以应对明天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
夜半时分。
顾千印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
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
有一股气息。
正在快速接近。
那气息——
很强。
至少也是仙王级。
而且——
很熟悉。
——
天苍。
是天苍的气息。
——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天苍来这里干什么?
他发现自己了?
不可能。
他已经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天苍不可能发现他。
那他来这里——
是为了什么?
——
顾千印屏住呼吸。
仔细感知着。
天苍的气息——
从他头顶掠过。
朝着城中心的方向飞去。
没有停留。
——
顾千印松了一口气。
还好。
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
天苍半夜去城主府——
是为了什么?
难道……
他真的是新郎?
半夜去找红媚——
商量明天婚礼的事?
——
顾千印摇了摇头。
不对。
以天苍的性格。
他不会做这种事。
那他去城主府——
肯定有别的原因。
——
顾千印犹豫了一下。
然后——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悄悄推开一条缝。
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望去。
——
城主府。
位于封渊城的最深处。
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
宫殿的顶端——
有一颗巨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照亮了半个封渊城。
——
而此时。
一道血色的身影——
正落在宫殿的顶端。
那身影很高。
很瘦。
背着一杆血色的长枪。
枪尖——
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
天苍。
真的是他。
他站在宫殿顶端。
背对着顾千印的方向。
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顾千印看了一会儿。
然后——
他悄悄关上了窗户。
退回到了房间里。
天苍在。
这就麻烦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
半步仙王。
加上维度绘卷四阶。
还有归墟之眼。
普通的仙王初期——
他有一战之力。
甚至——
有机会赢。
但天苍不一样。
天苍是仙王巅峰。
而且是那种最顶尖的仙王巅峰。
能跟烬打成平手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强者——
他现在还远远不是对手。
——
明天。
一定要小心。
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至少——
在搞清楚红媚的真正目的之前——
不能暴露。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波动。
重新盘腿坐下。
继续调息。
——
夜。
越来越深了。
封渊城的上空。
乌云密布。
看不见一颗星星。
而在云层之上——
一只巨大的眼睛。
正在缓缓睁开。
那眼睛——
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
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封渊城。
注视着城里的每一个人。
像是在……
等待着什么。
——
而此时的顾千印。
还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是潜入者。
是猎食者。
但实际上——
从他踏入封渊城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
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而织网的人——
正在某个暗处。
静静地。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