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拍摄只有半天，中午收工后，五个人没有急着走。总监让助理订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五个台柱第一次正式聚餐，算是给【紫】接风，顺便碰一碰下季度的拍摄计划。包间在二楼最里侧，推开木质推拉门，榻榻米上已经摆好了餐具。五个人的位置随意坐，【曜】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红】和【绿】坐一排，【蓝】挨着【绿】，【紫】最后一个进来，在门口的位置坐下。
【红】第一个开口。他比秦紫逸大两岁，走的是街头潮流赛道，一米八三的个子，偏瘦，五官锋利，颧骨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像只狐狸。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看着【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紫妹来了。被绿了还这么淡定，心理素质可以啊。”
【绿】在旁边笑了一声。她一米七四，台柱里唯一的女生，走的是运动赛道，利落长发，五官立体，穿一身黑色运动装，靠在【蓝】旁边，姿态懒散。她嗑着桌上的毛豆，接了一句：“我入行四年，见过台柱甩别人、玩别人、骗别人，被戴绿帽的，你是头一个。恭喜你，紫妹，开先河了。”
【蓝】没说话，只是嘴角勾着，那笑容比说话还刺人。他走的是商务休闲赛道，一米八五的个子，偏壮，脸方正，看起来很正派，实际上私生活乱得没边。
【紫】坐在门口的位置，假发已经摘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脸上还带着妆，黑瞳没摘，那张脸仍然是精致的、好看的、清冷到不带一丝烟火气的。他低着头，用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慢慢蘸着酱油，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想不通？别告诉我你打算变装去挽回啊。”【红】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凑近了一点，“总监会杀了你的。台柱的身份是最高机密，你为了一个班花暴露自己，咱们五个全得跟着完蛋。”
“不至于。”【紫】终于开口。他把刺身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抬起眼。那双黑瞳在包间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从【红】脸上移到【绿】，再到【蓝】，最后停在【曜】那里。
“我进Muse之前，总监跟我说过一句话。”【紫】的声音很平，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她说，台柱的脸是品牌的资产，台下的事，台面的事，分清楚。”
“所以你打算忍了？”【绿】挑眉。
“忍？”【紫】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包间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度。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管什么理由，王俊熙知道林珊珊有男朋友，还插进来。插进来就算了，他还跟人说，林珊珊跟我在一起是被糟蹋了。他贬损我颜值，这一点，我记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仍然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曜】靠在窗边，端着清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红】和【绿】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戏谑收了几分，换上了另一种表情——那种玩咖嗅到有意思的事情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所以，”【红】撑着下巴，眯着眼睛，“你准备怎么办？亲自出手？”
“我的格言是背后操纵一切，绝不亲自下场”【紫】点头，“我不出手。”
“那你要怎么做？”【蓝】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
【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慢慢地说：“我还是学校的秦紫逸，戴眼镜、穿T恤、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那个男生。没有人会把我跟【紫】联系在一起。我会继续装透明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但我会给你们提供信息。”
他看向【红】：“你走的赛道是街头潮流，受众是年轻女生。清涟大学体育学院大二，王俊熙，一米八三，阳光帅气，薄肌，家境一般，喜欢在抖音上发健身视频，粉丝小几千。他最近想接商单，但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人脉。”
【红】的眼睛亮了一下。
【紫】又看向【绿】：“你是运动赛道，跟体育学院有天然的交集。王俊熙是校篮球队的，每周三、周五下午在体育馆训练。他喜欢喝冰美式，训练完必去体育馆旁边的咖啡店。那家店的店员是你粉丝，你只要出现一次，剩下的不用我教你。”
【绿】笑了，把毛豆壳扔进碟子里：“有点意思。”
【紫】转向【蓝】：“你的赛道是商务休闲，受众年龄偏大，但你的粉丝里有一批做品牌推广的。王俊熙想接商单，一定会去投品牌方的邮箱。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跟你的粉丝提一句，说最近有个体育生到处投简历，条件一般，但人很会来事，你觉得品牌方会怎么想？”
【蓝】歪了歪头，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
最后，【紫】看向【曜】。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曜】一眼。【曜】端着酒杯，回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曜】先开口了：“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你是台柱里资历最老的，手上资源最多。”【紫】说，“王俊熙这种人，最大的优势就是那张脸和那副身材。他靠这个吃饭，也靠这个往上爬。但如果他的脸和身材，在一个比他更好的人面前，被比下去呢？”
【曜】挑了下眉。
“下个月，Muse有一场校园风系列的线下快闪活动，在学校旁边的商业广场。”【紫】说，“我会跟总监建议，让【曜】去现场做一场小型粉丝见面会。不用多，半个小时就够。你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王俊熙会自己崩溃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红】第一个笑出了声。他拍着桌子，笑得肩膀直抖：“我操，紫妹，你才是最坏的那个。你这哪是报复啊，你这是诛心。”
【绿】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先让王俊熙尝到甜头，以为自己有机会往上爬，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亲眼看到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紫妹，你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他不光被品牌方拉黑，在体育学院也抬不起头。”
【蓝】难得开口，评价了一句：“杀人不用刀。”
【紫】没接话，只是又夹了一块刺身，慢慢嚼着。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变化，那张精致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点淡淡的笑。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那双被黑瞳覆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一点温度都没有。
【曜】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放下酒杯，看着【紫】，开口：“你这套计划，唯一的问题是时间差。你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慢慢收网。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林珊珊在班里，王俊熙也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演？”
【紫】把最后一块刺身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看着【曜】，笑了。
“演什么？”他说，“我被绿了，我很难过，但我很大度，什么都不计较。这不是现成的剧本吗？他们想看笑话，我就让他们看。他们想看我崩溃，我就偏不。一个被同情的人，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秦紫逸越可怜，【紫】就越安全。”
他顿了一下，语气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他们笑够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包间里没人接话。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坐着，桌上的刺身和寿司被吃得七七八八，清酒瓶空了两瓶。【红】靠着墙，眯着眼笑。【绿】把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蓝】沉默地喝茶。【曜】看着秦紫逸，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是欣赏还是警惕。
最后是【红】打破了沉默，他举起酒杯，朝【紫】比了比：“行，紫妹。你这票，我干了。一个月之后，我要看王俊熙跪着哭。”
【绿】也举起杯子：“算我一个。”
【蓝】没举杯，但点了下头。
【曜】最后一个举杯，他看着【紫】：“记住你的格言。别亲自下场。”
【紫】拿起自己的茶杯，跟四个杯子一一碰过。他笑着说：“放心，我永远无辜。”
五个人把杯子里的酒和茶一饮而尽。包间的门被拉开，服务员进来收拾桌面。秦紫逸站起来，戴上帽子和口罩，从后门离开。他走在清涟市周日下午的街道上，秋阳正好，人流如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班级群里还在聊他和林珊珊的事，有人发了张截图，是林珊珊朋友圈的最新动态——她和王俊熙的合照，配文是“遇到对的人”。点赞的人不少，评论区一片祝福。
秦紫逸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姿态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