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背靠着湿冷的岩壁,身体像是一张拉到极限后即将崩断的弓。
视线是花的。
重影在黑暗中疯狂交叠,原本漆黑的防空洞深处,此刻在他眼里竟泛着一圈圈诡异的暗红。
这是血糖骤降的征兆。
系统强行重组骨骼基因,几乎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糖原储备。
“警告:宿主血糖浓度已降至临界值,意识即将陷入深度昏迷。”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尖锐地鸣叫着,像是一根钢针在反复搅动他的神经。
陆沉猛地咬破舌尖。
钻心的刺痛让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强行唤回了一丝清明。
他颤抖着手,摸向战术背心的侧兜。
指尖因为脱力而不断打滑,原本简单的撕拉动作,此刻却显得异常艰难。
“该死……”
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撕拉——”
铝箔包装袋终于被扯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沉抓出两块高浓度战术糖块,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极度的甜腻感在口腔中炸开,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工味,但他却像是在吞咽救命的甘露。
他没急着咽,而是任由那些糖分通过口腔黏膜迅速吸收。
“咚。”
“咚咚。”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踩踏,都有细碎的泥土从防空洞顶部掉落,砸在陆沉的肩膀上,又或是滚进他的领口。
陆沉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他强行压制住心跳的频率,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双耳之上。
“搜!给我仔细地搜!”
一道阴鸷的声音穿透厚厚的水泥层和土层,闷声闷气地传了下来。
是毒枭副手。
陆沉记得这个声音,阴冷,像是一条躲在暗处吐信的毒蛇。
“副座,这地方都废了这么多年了,那小子钻进来不是找死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和恐惧。
“你懂个屁!陆沉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咬断你的脖子!”
副手怒骂了一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皮肉的声音。
“老鬼,你最好祈祷他真的死在下面了。”
“否则,我保证你会比他先走一步。”
“饶……饶命……”
老鬼虚弱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漏风的嘶吼。
“我真的……不知道……他下去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
“不知道?他回国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你会不知道?”
“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上方的动静变得嘈杂起来。
拳脚入肉的声音、老鬼凄厉的惨叫,以及那些毒枭精锐杂乱的脚步声,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陆沉依然没动。
他像是一尊埋在土里的古老石像,任由那些噪音在耳边掠过。
他在过滤。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张立体的声波图。
脚步声的轻重代表方位,声音的衰减代表距离,震动的频率代表位置的偏移。
“左前方,五步。”
“后退,三步。”
陆沉在心里默念。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强行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他没去擦。
他在等一个最精确的落点。
“副座,这边有个通风口!”
上方传来一声惊呼。
“去看看!”
脚步声猛然汇聚,朝着某个方向集中。
就是现在。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模糊的视线在糖分的补充下恢复了焦距,瞳孔深处,一抹病态的亢奋一闪而逝。
他精准地锁定了头顶上方的一处位置。
正上方,偏左三米。
那里是脚步声最密集的地方,也是老鬼惨叫声传来的源头。
更重要的是,通过声波的回馈,他判断出那里的土层最薄,且下方正好支撑着一根半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
陆沉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新强化的骨骼在肌肉的牵引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沉重。
极致的沉重感让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白骨都会被踩成荆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
那不是热血,是基因突变带来的燥热,是渴望摧毁一切的冲动。
“副座,这通风口被焊死了,下面没动静。”
上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动静?那就给我往里灌烟!我就不信他能憋死在里面!”
副手的声音透着一股疯狂。
“去,把那几桶汽油提过来。”
“我要把这地洞变成焚尸炉!”
陆沉听着上方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咔吧!”
指节相撞,发出一阵沉闷的脆响,像是两块精钢在撞击。
这种力量感,前所未有。
他能感觉到,那些新生的骨骼密度极高,甚至在微微颤动,渴望着碰撞。
“老鬼,听到了吗?”
副手冷笑着,皮靴在地面上用力碾动。
“你的救命恩人,马上就要变成烤乳猪了。”
“陆……陆沉……”
老鬼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快……快跑……”
陆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有理会那个所谓的通风口。
他知道,那只是副手故意制造的诱饵。
真正的生路,不在出口。
陆沉的手掌按在面前的石壁上。
冰冷,坚硬。
但在他现在的感知里,这面墙壁似乎并不像以前那样不可撼动。
“找到你们了。”
陆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冽如刀。
他没有走向防空洞那处已经被乱石堵住的出口。
相反,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正上方方位对应的——那面布满裂纹的深层承重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