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降落在云城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温婉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早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她顾不上回家，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工厂的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广播，收音机里传来九十年代的老歌，司机跟着哼几句，时不时从后视镜打量这个衣着朴素的姑娘。
“姑娘，在厂里上班？”
“嗯。”
“纺织厂？这两年可不太平啊，说是要裁员啥的。”
温婉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清晨的云城街道还带着几分冷清，路边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出租车司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里只想着车间里的那些设备。
去年她离开时，新生产线刚刚投产，这才过了多久，就出了这么大的故障。
出租车在厂门口停下。温婉付了钱，大步走进厂区。厂区比她离开时更加冷清，门口的通知牌还挂着“技术创新、振兴纺织”的大红标语，但很明显能感觉到人气少了许多。她顾不上多想，直接朝生产车间走去。
生产车间在三楼。她沿着走廊疾步前行，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不对，不是正常的轰鸣，而是某种尖锐的警报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推开门的那一刻，温婉的心沉了下来。
整个车间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十几台日本进口的新型织机停在那里，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工人们围在四周，却没人敢靠近机器一步。这种新型织机是去年才引进的，全厂上下会用的人没几个，出了问题谁也不敢乱动。
“温婉！”老郑一眼看到她，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温婉边说边往故障机器走去。
老郑皱着眉头：“设备突然报警，显示主电机温度过高。我们检查了冷却系统，没有发现问题。现在谁也不敢轻易重启机器，生怕出什么事故。这批设备是厂里的命根子，要是真坏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温婉走到一台设备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问旁边的日本技术人员：“请问，你们之前调试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日本技术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摇头说：“没有，一切正常。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故障。”
温婉没有说话，而是蹲下来，打开了设备的外壳，开始检查内部的线路和零件。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根电线，感受着它们的温度和状态。这种新型织机她前世接触过，但眼前的型号明显更加先进，许多细节都不一样了。
车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女工身上。有人不屑，有人怀疑，也有人带着一丝期待。老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着急——这批设备花了厂里大半的积蓄，要是温婉也解决不了，他这个车间主任怕是要做到头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温婉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处接线说：“这里有问题。”
日本技术人员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那处接线的绝缘层已经老化，随时可能短路。
“必须立即更换这批接线，”温婉站起身，表情严肃，“而且要检查所有设备的相关线路，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这不是小问题，如果继续运行，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事故。”
日本技术人员连连点头，表示立刻去准备材料。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其中一个日本技术人员突然用日语跟同伴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向温婉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怎么了？”温婉察觉到异常，用日语问道。
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日语，愣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问题可能不是接线老化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她追问。
那人咬咬牙，低声说：“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此言一出，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老郑脸色大变：“什么意思？你们是说有人故意搞破坏？这怎么可能！”
日本技术人员摇摇头：“我们只是怀疑，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从受损的方式来看，不像是自然老化，更像是人为造成的。”
温婉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处接线上。绝缘层确实老化得厉害，但切口平整，分明是被人用工具割开的。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老郑复杂的眼神。
“先别声张。”她低声对老郑说，“悄悄报警，让保卫科的人来调查。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老郑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温婉站在原地，看着那台出了故障的织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她刚回国就遇到这种事，未免也太巧了。到底是有人故意针对她，还是针对这台新生产线？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