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车间高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婉站在通道口,看着王大志忙碌的背影,掌心微微出汗。
她不是没有犹豫过。直接找人对质,意味着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如果真是王大志做的,以李建国在厂里的关系网,此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但如果不问清楚,她咽不下这口气。
“温工,早啊。”旁边经过的工人打招呼。
温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大志正在整理一个工具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王师傅,有空吗?”温婉开门见山,“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王大志低头继续整理工具,头也不抬。
“设备的事。”
“设备的事?什么设备的事?”王大志装傻充愣,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温婉也不急,只是平静地说:“王师傅,我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出事那天晚上,你最后一个离开车间。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工具痕迹,跟你常用的那套螺丝刀完全吻合。”
王大志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说:“是,我是最后走的。但我没做过那种事!”
他梗着脖子,眼神躲闪。
温婉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王师傅,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把李建国搞下去的,你是他的徒弟,心里不舒服我很理解。”
“我没有……”王大志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你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报复。”温婉的语气很重,“这是在毁厂子的前途,也是在毁你自己!你知道这批设备多少钱吗?你知道厂里为了引进它们花了多少心血吗?”
王大志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
“我没有……”他的声音哽咽,“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那天晚上我确实是最后走的,但我只是想在车间多待一会儿,因为我就要被调走了舍不得……”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温婉愣住了。“调走?什么意思?”
王大志抹了一把眼泪,艰难地说:“厂里下了通知,要把我调到外地分厂。下个月就走,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就是心里难受,想在车间多待一会儿……”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断抽搐。
温婉沉默了很久。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在她的记忆里,王大志虽然是李建国的徒弟,但技术还行,怎么会突然被调走?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上星期……李副主任,不,李建国走了之后,厂里就开始调整人员。”王大志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是他的徒弟,自然也被划进去了。他们说,像我们这种'有关系'的,得避嫌。”
“避嫌……”温婉冷笑一声,“好一个避嫌。”
她算是明白了。李建国被调走,他的徒弟们也跟着遭殃。这不是什么避嫌,是清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把旧势力连根拔起。
“你真的没有破坏设备?”温婉又问了一遍。
“没有!”王大志激动地说,“我承认我恨你,恨你把李副主任搞下去。但我还不至于干那种事!那是要坐牢的!”
他举起手,像是发誓一样。
温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她愿意相信他,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可信,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人为破坏,那么动机可能不只是报复那么简单。
“你先回去。”她说,“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但你也别抱有侥幸心理,我既然已经找到线索,就一定能查清楚。”
王大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温婉坚定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温婉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如果王大志说的是真的,那么被调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李建国的徒弟们,那些曾经跟着他混的人,现在都面临着被清理的命运。而设备破坏的时间点,恰好在李建国被调走之后……
这会是巧合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方旭东打来的。
“温婉,你快回来,”他的声音很急促,“有人在厂门口闹事,说是你破坏了他们的合作项目!”
温婉心里一紧:“什么?怎么回事?”
“说不清楚,你回来就知道了。”方旭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先别急,路上小心点。”
挂了电话,温婉站在原地,感觉一阵眩晕。
设备的事还没搞清楚,厂门口又出了乱子。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需要时间理清头绪。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给她思考。
走出车间时,天已经大亮。温婉骑上自行车,赶往厂门口。晨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了远处机器的轰鸣声。这个早晨注定不会平静。
骑到半路,她突然想起王大志说的话——“他们说,像我们这种'有关系'的,得避嫌”。
避嫌?
如果真有人要借刀杀人,那么这把刀可能不只是王大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