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灌进领口,温婉打了个寒颤。距离方旭东打电话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厂门口围了一群人。几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白布横幅,墨迹淋漓地写着“还我血汗钱”、“骗子公司不得好死”。方旭东站在他们对面,脸色很难看。
“温婉!”方旭东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一样,“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温婉停下车,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为首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剃着平头,脸上的皱纹很深。他上下打量了温婉一番,然后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哟,这就是那个技术员啊?长得倒挺俊,怎么干出这种事呢?”
“我干什么了?”温婉平静地问。
“干什么?你还有脸问!”另一个矮胖的男人跳起来,“你们厂从我们公司采购设备,说好的是新技术,结果呢?机器三天两头坏,产量上不去,我们公司亏得裤子都当了!你们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你们是哪个公司的?”温婉问。
“云城纺织用品公司!”平头男人说,“我们给你们供应配件,你们答应结清货款,结果呢?拖了三个月都没给!我找你们领导,领导说找你们技术负责人——就是你这个骚娘们!现在你倒好,连面都不露,是不是想赖账?”
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指着温婉窃窃私语。
温婉盯着那个平头男人,突然问:“你们公司是什么时候给我们厂供应配件的?”
“去年十月!”男人梗着脖子说,“怎么,你想抵赖?”
“去年十月。”温婉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方旭东,“去年的采购记录还在吗?”
“不用了。”温婉拦住他,对那几个人说,“这批设备是今年三月才引进的,跟你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你少糊弄我!”平头男人指着她鼻子说,“就是你们厂的人联系我,说是你负责采购的,让我来找你!”
“我负责采购?”温婉冷笑一声,“麻烦你搞清楚,我是技术员,不负责采购。而且这批设备是日本丰田织机公司直供的,根本不存在第三方采购。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你——”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反正我不管,你们厂欠我们的钱,今天必须还!”
“对!还钱!”其他几个男人跟着起哄。
方旭东上前一步,挡在温婉前面:“各位,有话好好说,不要在这里闹事。如果你们真的有冤屈,可以去厂长办公室反映情况。”
“反映个屁!”矮胖男人推了他一把,“你们当官的都一个德行,推三阻四!我们今天就在这儿不走了,看你们怎么办!”
两边僵持不下,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让一让,让一让!”
老郑背着手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为首的是田中健一的技术助手,他看了看这场面,用日语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温桑,”日本技术人员转向温婉,表情严肃,“我们来是想确认一下设备故障的原因。听说有人在厂门口闹事影响了生产,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温婉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转向那些闹事的男人说:“既然你们说我破坏了设备,那我今天就现场给你们演示一下,这批设备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想干什么?”平头男人警惕地看着她。
“证明我的清白。”温婉说完,大步走向车间。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日本技术人员也好奇地跟在了后面。
车间里机器轰鸣,温婉走到一台织机前,蹲下来打开外壳,指着里面的接线处说:“大家看,这些接线我们已经全部更换了新的。而且我们发现,原来的接线老化是因为冷却系统的设计缺陷,导致局部温度过高。”
她站起身,转向那个日本技术人员,用日语问:“我说的对吗?”
日本技术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用中文翻译了一遍给大家听:“是的,我们检查过了,确实是冷却系统的问题。温小姐的技术判断完全正确。”
“所以,”温婉继续说,“设备故障的根本原因是设计缺陷,不是我的技术问题。而且我们已经提出了改进方案,正在跟日方协商修改设计。”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即议论声四起。那些原本对温婉指指点点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是误会人家了。”
“就是,这女的确实有本事。”
之前闹事的平头男人走了过来,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他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说:“温同志,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们厂也有类似的设备,会不会也有这个问题?”
温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帮你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的名字,让你来这里闹事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是……是一个姓李的人。他说他是你们厂以前的领导,跟你有仇……”
姓李?
温婉心里一动,立刻想到了李建国。他不是被调到后勤部门了吗?怎么还在外面搞这些名堂?
“他让你来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温婉追问。
“他说……”男人吞吞吐吐,“他说只要我们来闹一场,把事情搞大,他就帮我们要回货款……我这也是没办法,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温婉眯起眼睛。看来李建国不仅没有被调走,反而还在暗中搞小动作。
“你先回去吧。”她对那几个人说,“货款的事我会向厂里反映。如果真是我们的责任,不会推卸。但如果有人故意捣乱,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他。”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离开了。
方旭东走到温婉身边,低声问:“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指使?”
“李建国。”温婉说,“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不是已经被调走了吗?”
“调走不代表消停。”温婉冷笑一声,“这个人没那么容易死心。既然他非要跟我过不去,那我也不客气了。”
她决定去找李建国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