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办公室在厂区最北边的小楼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温婉沿着走廊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墙壁上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推开门的时候,李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悠闲地喝着茶。茶叶是那种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杯边缘还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
看到温婉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哟,这不是我们的温大科长吗?怎么有空来我这个闲人这里?”
温婉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走到他面前。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还是去年的,已经泛黄了。
“是不是你找人去厂门口闹事的?”她开门见山地问。
李建国装傻:“什么闹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人都告诉我了,”温婉盯着他的眼睛,“是一个姓李的人让他去的。”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常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波动:“姓李的多了去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后勤小喽啰,哪有那个本事找人闹事?”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转账记录,是那个中年男人提供的。上面显示有一笔钱从某个账户转到了他的手里。纸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显然是被反复看过多次。
“这个账户,是你的吧?”她说。
李建国看到那张纸,手里的茶杯顿住了。茶水晃了晃,洒出几滴在桌面上。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会拿到这个?”他喃喃地说,额头上开始冒汗。
温婉哼了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建国,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小心眼,没想到你还会使这种阴招。你到底想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蝉鸣声远远地传来。阳光的角度慢慢移动,光斑移到了李建国的手上。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吧,我承认是找我干的。”他说,“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温婉不信,“你有什么苦衷要这样陷害我?”
李建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无奈。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他叹了口气,“是有人逼我的!他们说我只要把你搞臭,就给我一大笔钱,还能帮我恢复原职……”
“他们是谁?”温婉立刻追问,心跳加速。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李建国背后一定还有人。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办公室里很安静,他的手指敲击木头的声音格外清晰。
“是一个姓孙的,”他低声说,“具体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之所以要对付你,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财路。”
温婉皱眉:“我挡了他的财路?什么意思?”
“日本设备引进的项目,”李建国冷笑,“你以为真的是因为你技术好吗?那是日本人点名要你的。其实一开始他们就想在这笔生意里捞一笔,结果你太争气了,什么问题都解决得了,让他们找不到把柄。所以他们才要想办法把你搞走,这样他们才能继续从中获利。”
温婉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涉及到设备采购的利益纠葛。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只是单纯地搞技术,什么时候变成别人的眼中钉了?
“你是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孙继祖?”
李建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婉站在原地,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设备采购的项目一直有人在暗中捣鬼,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陷害她。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早就把她当成了目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看着李建国,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
李建国苦笑:“因为我后悔了。温婉,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你至少是个干实事的人。而那些人……他们只会利用我,根本不会帮我恢复原职。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迟早会被吃掉。”
温婉沉默了片刻:“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
“我没有证据,”李建国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最近正在计划一件事。他想在日本专家来之前制造一起事故,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这样一来,你不仅会去不了日本,还会被厂里追究责任。”
温婉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这两三天,”李建国说,“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到时候设备会出现故障,而你会成为替罪羊。”
温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应对。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你做的事情我不会当作没发生过,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建国。
“李建国,”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希望你能站出来作证。”
李建国苦笑:“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温婉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大步朝车间方向走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在那个人动手之前做好准备,她必须抢在前面揭露这个阴谋。
身后传来李建国沙哑的声音:“温婉,小心一点……”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