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薇回到帐中，阿依古丽已经把炭火拨旺了。
“公主，您没事吧？”阿依古丽递过来一杯热茶，“王爷他……没有为难您吧？”
“没事。”苏明薇接过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苏明薇坐在毡榻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萧铁穆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她知道呼延烈有问题，但她没想到萧铁穆会阻止她调查。
“王爷是怕我查出什么？”
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
萧铁穆说呼延烈在北凉经营了二十年，势力根深蒂固。这话不假。但她苏明薇也不是吓大的。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的小几前。那里摊着她的工程图纸，路线的每一寸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天。必须在入冬前完成。
这是萧铁穆给她的期限，也是她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呼延烈想毁掉这条路，她偏要修成。
“公主。”帐外传来阿依古丽的声音，“巴特尔来了，说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苏明薇皱眉。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知道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巴特尔站在帐外，脸色有些尴尬。
“王爷说，请您现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他说什么事了？”
“没说。”巴特尔挠挠头，“但看起来……不太高兴。”
苏明薇冷笑一声。他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
“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萧铁穆的王帐走去。草原上的风裹着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苏明薇裹紧斗篷，脑子里已经在预演等会儿要说的话。
萧铁穆这次又想说什么？继续劝她放弃？还是准备给她扣个帽子？
她可不怕。
王帐门口，巴特尔停下来：“公主请进。”
苏明薇掀开帐帘走进去。萧铁穆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坐。”
苏明薇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王爷找明薇有什么事？”
萧铁穆放下酒碗，目光如刀：“本王听说，你准备继续调查呼延烈？”
苏明薇心中一凛。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王爷从哪里听说的？”
“你不需要知道。”萧铁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本王上次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明薇不敢。”苏明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王爷说得对，呼延烈在北凉势力根深蒂固，明薇确实对付不了。”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你明白就好。”
“但明薇对付不了，不代表别人对付不了。”苏明薇话锋一转，“王爷日理万机，可能顾不上这些小事。但明薇不一样，这条路是明薇的命根子，谁敢动它，明薇跟谁拼命。”
萧铁穆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本王？”
“明薇不敢。”苏明薇站起身，行了一礼，“明薇只是想提醒王爷，有些事不是您想压就能压住的。纸包不住火，呼延烈做的那些事，早晚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你……”萧铁穆盯着她，眼神复杂。
苏明薇知道他在权衡什么。人力调配、部落协调、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修路不是小事，涉及的不仅是技术，还有权力。
但她不能退。
“王爷，”苏明薇放缓语气，“明薇知道您有您的难处。但这条路修好了，对北凉有好处。您不是一直想让北凉强大起来吗？这就是第一步。”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本王何尝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但呼延烈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
“谁？”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苏明薇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这个话题再深挖下去，可能会涉及到更多敏感的东西。
“好，”她最终说，“明薇可以不查。但这条路，明薇一定要修完。”
“这是自然。”萧铁穆点头，“本王会让人配合你。”
“明薇还有一件事想请王爷帮忙。”
“说。”
“明薇希望王爷下个命令，让各部落配合修路。”苏明薇看着他的眼睛，“上次那种故意拖延、材料以次充好的情况，明薇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这是在跟本王谈条件？”
“明薇不敢。”苏明薇语气平静，“明薇只是在陈述事实。这条路早一天修好，煤早一天能大量运出来，对王爷也有好处。”
萧铁穆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黑沉沉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本王可以给你人。”他终于开口，“但你必须在入冬前完成。”
“一言为定。”
萧铁穆转过身，逆着光，苏明薇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他说，“呼延烈那边，你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本王会处理。”
苏明薇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萧铁穆说得有道理，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好，”她最终说，“明薇可以不管。但王爷要说话算话。”
“本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苏明薇没有回答，只是行了一礼：“明薇告退。”
她转身离开，走到帐门口时，突然停下来。
“王爷，”她没有回头，“明薇还有一句话想说。”
“说。”
“如果您现在不处理好呼延烈，”她转过身，直视萧铁穆的眼睛，“将来有一天，您会后悔的。”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很久。
“本王拭目以待。”
苏明薇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去。
外面很冷。草原上的风裹着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她裹紧斗篷，抬头看着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稀疏的几颗星。
“公主。”阿依古丽迎上来，“您没事吧？”
“没事。”苏明薇深吸一口气，“回帐。”
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呼延烈的事，萧铁穆的事，还有那条必须在入冬前修好的路。
但此刻，她只想安静地走一会儿。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草原上，照亮了她坚定的眼神。
苏明薇回到自己的帐中，铺开图纸，盯着那条蜿蜒的道路。
呼延烈想让她放弃，没门。
萧铁穆想让她妥协，没门。
这条路，她修定了。
她拿起炭笔，在图纸上标注了几个新的节点。既然萧铁穆不让她查呼延烈，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工程上的事，归工程管。
“公主，”阿依古丽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莫日根来了，说工地上出了点事。”
苏明薇皱眉。又是事？
“让他进来。”
莫日根五大三粗地钻进来，脸上带着焦灼：“师傅，不好了。呼延烈派来的那十五个人，全部跑了！”
“跑了？”苏明薇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莫日根挠挠头，“他们说……说公主您当众羞辱他们，他们不干了。”
苏明薇冷笑。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跑了就跑了。”她重新坐下，“正好省得我们动手。你去告诉各段负责人，从现在开始，严格检查所有材料，但凡有问题的，一律返工。”
“好嘞。”莫日根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师傅，那个……王爷他，真的不帮您？”
“他有他的难处。”苏明薇低头看着图纸，“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
莫日根点点头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苏明薇一个人。她盯着图纸，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萧铁穆今天的态度，很奇怪。
他明明知道呼延烈在搞鬼，却还要护着他。是因为呼延烈背后的势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起萧铁穆说的那句话——“呼延烈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
这个人是谁？
苏明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画着圈。萧铁穆不让她查，她就不查。但有些事，不是他不让她查就能查不到的。
工程是她自己的事，她有的是办法。
“公主，”阿依古丽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您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苏明薇接过碗，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
“阿依古丽，”她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人一直给你使绊子，你会怎么办？”
阿依古丽想了想：“那就让他使呗。等他使完了，咱们再把绊子给他搬回去。”
苏明薇笑了。这丫头的办法，虽然粗糙，但道理是对的。
“你说得对。”她喝了一口汤，“咱们不急，慢慢来。”
帐外的风还在吹，但苏明薇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
呼延烈想玩，她就陪他玩到底。
萧铁穆想压，她就让他看看，压不压得住。
这条路，她修定了。
谁也阻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