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落在脸上，苏明薇已经醒了。她昨晚上想了很多，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现在反而平静下来。
萧铁穆不让她查呼延烈，是怕打草惊蛇。她理解，但咽不下这口气。
那些问题路段，是有人故意破坏。她不能当作没看见，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阿依古丽。”她坐起身，声音平稳，“你去把巴特尔叫来。”
“这么早？”阿依古丽正在整理铺盖，愣了一下，“公主，您要干什么？”
“干活。”
巴特尔来得很快，腰刀还没系好就跑来了：“明薇姐，您找我？”
“今天的监工，你亲自去。”苏明薇压低声音，“全线巡查，任何一段有问题，立即报给我。不许声张。”
“出什么事了？”巴特尔皱眉。
“别问。按我说的做。”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薇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监工。她亲自带人抽查全线，发现问题路段就悄悄返工，不声张。工匠们看她突然变得严格，有些莫名其妙，但没人敢问。
这天傍晚，拓跋岩从工地回来，正好碰到苏明薇在检查一段刚修好的路。他骑在马上，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补漏。”苏明薇头也不抬，手里的尺子还在丈量路面。
“补什么漏？”
“工程质量有问题，我让人返工了。”
拓跋岩皱眉：“好好的路，能有什么问题？”
“好好的？”苏明薇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将军，您仔细看看这路面，石子的大小均匀吗？夯实程度够吗？”
拓跋岩下了马，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他虽然是武将，但跟着萧铁穆打了十年仗，修路运粮的事没少干，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这石子……是故意的？”
“您说呢？”
拓跋岩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有人故意在这条路上动手脚？”
“我什么都没说。”苏明薇重新蹲下，继续丈量，“将军要是没事，我先忙了。”
拓跋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你需要多少人？”
苏明薇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三百。”
“三百？”拓跋岩皱眉，“你要这么多人手干什么？”
“返工。”苏明薇终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这条路，我要在入冬前修好。如果质量不过关，修通了也没用。”
“行。”拓跋岩点头，“我明天把人给你送来。”
“谢谢将军。”
拓跋岩骑上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苏明薇。”
“将军还有事？”
“你……小心点。”他的语气有些别扭，“王爷他……不是不支持你。”
苏明薇愣了一下：“我知道。”
拓跋岩没再说什么，骑着马走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拓跋岩这是在帮她？虽然方式很别扭，但确实是好意。
她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到一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幕降临，草原上一片寂静。
苏明薇没有回帐，而是带着阿依古丽和巴特尔藏在工地附近的草丛里。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冷了，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襟，但她一动不动。
“公主，”阿依古丽压低声音，“您确定今晚会有人来？”
“确定。”苏明薇盯着工地的方向，“他们不会死心的。”
果然，三更时分，一个黑影悄悄摸进了工地。那人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段刚修好的路，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开始往路面上撒。
“动手。”苏明薇低声下令。
巴特尔第一个冲了出去，阿依古丽紧随其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手里的小袋子也掉在地上，散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苏明薇走过去，捡起袋子看了看，是盐粒。
“又是你。”巴特尔按住那人的肩膀，“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那人抬起头，昏暗的月光下，苏明薇看清了他的脸——是上次在炭窑捣乱的那个人。
“公主饶命！”那人立刻求饶，“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
“谁指使你的？”苏明薇打断他。
“小人……小人自己……”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巴特尔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说！”
“是……是呼延烈大人！”那人立刻改了口，“是他让小人来的！他说只要把这条路毁掉，您就交不了差，到时候王爷肯定会怪罪您……”
苏明薇冷笑：“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公主，现在怎么办？”阿依古丽问。
“把人看好，明天交给王爷。”苏明薇转身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还怎么护着呼延烈。”
第二天一早，苏明薇让人把那个家伙押到王帐外，自己则站在门口，等着萧铁穆出来。
萧铁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苏明薇一眼，又看了看被押着的那个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苏明薇语气平静，“明薇抓到了现行。这次人证物证俱在，您还要护着呼延烈吗？”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苏明薇，你真是……本王说过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王爷说过的话，明薇不敢忘。”苏明薇上前一步，“但明薇也说过，这条路，我修定了。谁也阻止不了。”
“你……”萧铁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爷，”苏明薇的语气软了一些，“明薇知道您有您的难处。但呼延烈三番两次破坏工程，这口气明薇实在咽不下。您可以不让我查他，但这次，请您主持公道。”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目光在苏明薇和那个被押着的人之间来回扫视。
“把人留下。”他终于开口，“本王会处理。”
“王爷……”
“怎么，你还怕本王徇私枉法？”萧铁穆冷笑一声，“苏明薇，你也太小看本王了。”
苏明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明薇不敢。”
“不敢？”萧铁穆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有什么不敢的？连本王的话都敢当耳旁风，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王爷息怒。”苏明薇后退一步，“明薇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违背您的意思。修路的事，明薇一定会按时完成。”
“最好如此。”萧铁穆转身往回走，“至于呼延烈……本王自有分寸。”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王帐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萧铁穆这是在给她一个交代。虽然不是她想要的全部，但至少，他愿意处理这个人了。
至于呼延烈……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公主，”阿依古丽走上来，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他……会怎么处理那个人？”
“不知道。”苏明薇转身往回走，“但至少短期内，呼延烈应该不会再敢轻举妄动了。”
“那就好。”阿依古丽松了一口气，“公主，您昨天一夜没睡，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嗯。”苏明薇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萧铁穆的态度，让她觉得奇怪。他明明知道呼延烈在搞鬼，却还要护着他。是因为呼延烈背后的势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起萧铁穆说的那句话——“呼延烈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
这个人是谁？
苏明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画着圈。萧铁穆不让她查，她就不查。但有些事，不是他不让她查就能查不到的。
工程是她自己的事，她有的是办法。
“公主，”阿依古丽突然开口，“您在想什么？”
“在想……这条路修通之后，该干什么。”
“还有别的计划？”
“当然。”苏明薇嘴角微扬，“五年规划，可不只是修路。”
阿依古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她知道，公主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而她要做的，就是一直跟着公主，不管前路有多难。
帐外的风还在吹，但苏明薇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
呼延烈想玩，她就陪他玩到底。
萧铁穆想压，她就让他看看，压不压得住。
这条路，她修定了。
谁也阻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