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薇回到自己帐中时，天已经擦黑了。
阿依古丽迎上来，递过热毛巾：“公主，王爷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问了问各部落修路的情况。”苏明薇接过毛巾，随手抹了把脸，“对了，明天让莫日根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阿依古丽应了一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公主，奴婢听说王爷把您接见各部落首领的事跟拓跋将军说了，拓跋将军当时脸就黑了。”
意料之中。
苏明薇把毛巾丢回盆里：“他黑不黑，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奴婢担心……”
“不用担心。”苏明薇打断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闲得慌，就让他来找我的麻烦。”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拓跋岩不是最大的麻烦。那个老顽固虽然看她不顺眼，但至少明面上还能过得去。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呼延烈那条毒蛇。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莫日根来了。
这个糙汉子还是那副样子，满手老茧，右脸的烧伤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站在帐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师傅，您找我？”
“进来坐。”苏明薇指了指对面的毡垫，“我问你，河谷那边你去过没有？”
莫日根愣了一下：“河谷？去过，上次帮您取水的时候走过一段。”
“那边的土，你注意过没有？”
“土？”莫日根挠挠头，“就……普通的土啊，还能有什么？”
苏明薇忍不住笑了：“你挖一块回去，用水和一下，捏成条，放在太阳底下晒干。”
“然后呢？”
“然后看看它会不会裂，会不会碎。”
莫日根听得一头雾水，但师傅的话照做就是。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阿依古丽从旁边探出头：“公主，您又在折腾什么？”
“折腾宝贝。”苏明薇心情不错，“你去帮我找王爷，就说我有新的计划要跟他谈。”
萧铁穆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当天下午，王帐就来了人，说王爷请她过去。
苏明薇踏入王帐的时候，萧铁穆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
“听说你又有新花样了？”
“是。”苏明薇也不绕弯子，“王爷，明薇发现河谷那边有优质黏土，可以用来烧砖。”
“烧砖？”萧铁穆皱眉，“砖是什么？”
“就是一种……比土坯结实一百倍的东西。”苏明薇解释道，“用土烧制之后，硬度极高，防水耐冻，盖房子、经商道，都用得上。”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
草原上住的是毡帐，条件好一点的用土坯，还从未听说过用砖头盖房子的。这个女人的想法总是这么超前，他有时候真的跟不上。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做到了。
“你需要多少人？”
苏明薇报了个数。
萧铁穆点头：“本王批了。”
消息传出，保守派果然炸锅了。
拓跋岩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草原人住什么砖房？简直是胡闹！王爷，您不能由着她胡来！”
“将军稍安勿躁。”赫连昭慢悠悠地开口，“公主既然敢提出来，自然有她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拓跋岩火爆脾气上来，“她一个南朝公主，懂得什么草原上的事？砖房，亏她想得出来！”
“将军，”萧铁穆淡淡地开口，“本王已经决定了。”
拓跋岩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苏明薇早就料到了。
她没有争辩，只是让人在王庭附近建一座试验房，用事实说话。
消息传开，整个王庭都在议论。
“砖房？真的假的？”
“听说比土坯结实一百倍呢！”
“扯淡吧，土坯都不牢靠，砖能有多厉害？”
“我看那个南朝公主就是闲的……”
各种声音都有，但苏明薇充耳不闻。她每天泡在工地上，亲自盯着工匠们和泥、制坯、烧制。
莫日根被调来负责烧砖的活儿。他虽然不懂原理，但执行力一流。苏明薇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
“师傅，这砖好像真的不一样。”他拿着一块刚出窑的砖，左看右看，“比土坯硬多了，敲起来声音都不一样。”
“继续烧。”苏明薇说，“我们需要足够多的砖来证明。”
试验房建好的那天，王庭里不少人都跑去看热闹。
萧铁穆也去了。
他站在那座小小的砖房前，伸手摸了摸墙壁。砖砌的墙确实比土坯平整得多，敲上去邦邦作响。
“这房子……能住人？”
“不仅能住，还冬暖夏凉，防水防潮。”苏明薇站在他身后，“王爷如果不信，可以找人住进去试试。”
萧铁穆沉默不语。
拓跋岩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把砖房建起来了。而且看起来……确实有模有样。
“王爷，”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臣有话说。”
萧铁穆转过身。
呼延烈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臣听说，砖房虽好，但成本高昂。草原上缺人缺料，若是人人都要住砖房，怕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是在质疑砖房的可行性。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果然不会放过任何反对的机会。
“呼延首领说的是。”她淡淡地开口，“所以我打算先在王庭推广，等技术成熟了，再向各部落推广。”
“各部落？”拓跋岩终于忍不住了，“公主，你真当北凉是你家的后院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将军误会了。”苏明薇不卑不亢，“明薇只是想为北凉做点事。”
“做事？你这是在动摇草原的根基！”
“将军此言差矣。”苏明薇的语气平静，“土坯房年久失修，一到雨季就漏雨，冬天更是四面透风。砖房比土坯结实一百倍，怎么就成了动摇根基？”
“你——”拓跋岩噎住了。
帐内气氛一时僵住。
萧铁穆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挥了挥手，“砖房可以建，但先在王庭试试效果。其他部落，暂时不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呼延烈和拓跋岩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天晚上，拓跋岩联合了几个部落首领，集体向萧铁穆施压，要求停止砖房计划。
萧铁穆看着跪在帐内的几个人，脸色阴晴不定。
一边是实绩证明有用的女人，一边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将。
他该怎么办？
“王爷，”赫连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拓跋岩抬起头，“王爷，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草原就真的变天了！”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
“去把苏明薇叫来。”他终于开口，“本王要听听她怎么说。”
不多时，苏明薇进了王帐。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拓跋岩和那几个部落首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明薇，”萧铁穆看着她，目光复杂，“这次，你有什么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