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内气氛紧绷，苏明薇却显得格外平静。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拓跋岩和那几个部落首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萧铁穆让她来说，不是要她道歉的，是要她证明自己。
“王爷，”她上前一步，“明薇可否说几句？”
萧铁穆点头：“说。”
“各位首领反对砖房，无外乎三个顾虑。”苏明薇伸出三根手指，“成本、使用寿命、以及传统。”她顿了顿，“明薇今天就拿数据说话。”
阿依古丽会意，立刻让人抬上来一卷图纸。苏明薇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字。
“毡帐造价二十贯，使用寿命平均三年。砖房造价八十贯，但使用寿命至少三十年。”她的声音平静，“不算不知道，一算就知道——毡帐三十年要换十次，花费二百贯。砖房一次到位，只要八十贯。”
拓跋岩哼了一声：“说的轻巧，八十贯是小事？”
“当然不是小事。”苏明薇看向他，“所以我建议第一批砖房先建公共设施——仓库、马厩、议事厅。这些地方用砖，既能展示效果，又能节省成本。”
一直没说话的呼延烈开口了：“公主说的好听，要是砖房建起来不如毡帐呢？”
“效果如何，试验房已经摆在那里了。”苏明薇转头看向萧铁穆，“王爷，那间试验房您亲自看过。冬天暖不暖，夏天漏不漏，您心里应该有數。”
萧铁穆想起那间试验房。确实比毡帐舒服太多。
“王爷，”一直没说话的赫连昭突然开口，“老朽觉得，公主说的有理。先在王庭试试，效果好了再推广，也不迟。”
有了赫连昭这句话，其他首领不好再说什么。
萧铁穆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在王庭建几间试试。”
苏明薇暗暗松了一口气。
建窑计划正式启动。
河谷离王庭不远，坐落在两山之间，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苏明薇带着阿依古丽和巴特尔亲自去勘察，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牧民。
“公主，这地方真有能烧砖的土？”巴特尔骑着马，左看右看。
“有没有，看看就知道。”苏明薇下了马，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指尖揉搓。
黏土手感细腻，颜色偏黄。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挖出更深的一把，颜色更深，质地更细。
“就是它了。”苏明薇露出笑容，“这种土烧出来的砖，硬度够，吸水率低，盖房子最合适。”
阿依古丽凑过来看：“公主懂的真多。”
“废话。”苏明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学的就是这个。”
巴特尔不解：“公主学什么？”
“学怎么盖房子、修路、挖井。”苏明薇看了他一眼，“你们草原人逐水草而居，我们南朝人定居下来，少不得要会这些。”
巴特尔似懂非懂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薇带着人采集样本、化验成分、调配配方。莫日根被调来负责烧制，这正是他的老本行。
“师傅，这土比之前的炭窑用的土讲究多了。”莫日根看着样本，眼睛发亮。
“烧砖和烧炭不一样。炭要松土，砖要黏土。”苏明薇指点他，“温度控制、火候把握，都有讲究。你先试烧几窑，看看效果。”
“好嘞！”莫日根答应得干脆。
消息传到保守派那里，又是一阵冷笑。
“一个南朝女人懂什么烧砖？”
“就是，她见过窑长什么样吗？”
“等着看吧，别把窑给烧塌了。”
苏明薇不管这些流言。她只知道，砖窑建起来之后，会有人来求着她要砖的。
萧铁穆站在王帐门口，望着河谷的方向。
“王爷在看什么？”赫连昭走过来。
“看她在搞什么名堂。”萧铁穆淡淡地说。
赫连昭笑了笑：“王爷不放心？”
“本王只是好奇。”萧铁穆转身回帐，“她总能搞出些名堂。”
三日后，河谷窑场。
苏明薇正在矿场忙碌，亲自指挥工人搬运黏土。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边、对，再挖深一点。”她指着开采区，“记住，要取地表两尺以下的土，那层最纯。”
阿依古丽递过来一块湿布：“公主，先擦擦汗。”
“谢谢。”苏明薇接过布，随手抹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萧铁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愣了一下：“王爷怎么来了？”
萧铁穆看着她手中的样本，面无表情：“本王来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苏明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黏土块，忍不住笑了：“王爷，这叫黏土。是烧砖的核心材料。没有它，砖窑就是一堆废土。”
“砖窑很重要？”
“非常重要。”苏明薇认真地说，“砖可以盖房子、修路、建城墙。草原上石头少，但土多。学会了烧砖，很多问题都能解决。”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总是有道理。”他最终说，“本王拭目以待。”
苏明薇微微欠身：“明薇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萧铁穆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阿依古丽看着他的背影，凑到苏明薇耳边：“公主，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明薇把黏土块收好，“他还信不过我，但愿意给我机会。”
“那就够了？”
“够了。”苏明薇看向远处的窑炉轮廓，“机会抓住了，就是成功。”
她不知道的是，萧铁穆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
河谷里炊烟袅袅，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话——
“修路。挖煤。建窑。炼铁。兴水利。五年，差不多够了。”
原来她不是说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