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风波尚未平息,执法堂长老便派人传唤阮清禾。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阮清禾,长老有请。”
阮清禾没有多问,默默跟上。她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她在擂台上展露的实力太过突兀,一个三杂灵根的杂役弟子,短短数日之内连败数名内门精英,甚至一掌击败首席赵昊——若说没有奇遇,谁信?
执法堂坐落在青云宗正殿西侧,是一座青灰色的石砌大殿,殿门厚重,推开时会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殿内光线昏暗,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执法长老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目光森冷,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弟子。
执法堂长老端坐于案后,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癯,花白的胡须垂至胸前。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件流光溢彩的高阶法器——一柄通体碧绿的玉笛、一枚泛着金光的丹药、一卷封面上篆刻着古老符文的功法卷轴。
他见阮清禾进来,先是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阮师侄,坐。”
阮清禾依言坐下,神色平静,目光不卑不亢。
长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开口道:“阮师侄,你近几日在擂台上的表现,老夫都看在眼里。能以三杂灵根的资质,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惊人的进步,实属难得。老夫执掌执法堂数十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像你这般——倒是头一回见。”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上那几件法器,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温和:“老夫向来爱才。你若愿意如实道出你这番机缘的来龙去脉,以及你那位师承的姓名,老夫可以做主——破格将你提拔入内门,享受核心弟子待遇。这几件法器,便算是见面礼。”
他说着,将那枚金光闪闪的丹药往前推了推:“这是‘凝元丹’,服下后可助你稳固修为,冲击更高境界。这卷功法,乃是上古流传的‘青木长生诀’,修炼至大成,可延寿百年。”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换做寻常杂役弟子,光是听到“内门核心弟子”六个字,恐怕就已经跪地磕头了。
可阮清禾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长老厚爱,弟子心领。但弟子并无师承,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参悟了一些粗浅的道理罢了。”
长老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几分:“阮师侄,你可要想清楚了。私藏诡秘异法,在宗门之中可是重罪。你若执意隐瞒,老夫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阮清禾依旧摇头:“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长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泼洒在案面上:“放肆!你一个三杂灵根的杂役,若无高人指点,如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连破数境?如何能一掌击败炼气九层的首席弟子?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儿,任你糊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换做普通弟子,光是这一声怒喝,恐怕就已经吓得腿软了。
可阮清禾依旧神色如常,只是平静地重复道:“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他站起身来,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阮清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废你修为?”
他说这话时,手掌已经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灵光——那是可以直接摧毁修士丹田的秘术。只要他这一掌落下,阮清禾这三年来辛辛苦苦修炼的修为,便会烟消云散。
阮清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
长老的手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盯着阮清禾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他想起了山巅的古井,深不见底。
他咬了咬牙,手掌猛然落下——
“砰!”
一声闷响。
长老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猛地向后弹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的立柱上。头顶的道冠“咚”地磕在木柱上,歪歪斜斜地滑到后脑勺,几缕花白的须发散乱飘起。案上摆放的卷宗、墨瓶哗啦啦翻倒一地,墨汁泼得满卷漆黑。
他狼狈地滑落在地,捂着胸口,满脸惊骇。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还没有碰到阮清禾,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了。那股力量霸道至极,却又无声无息,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震飞出去。
阮清禾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狼狈倒地的长老,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几里之外的小院中,陈凡正坐在石桌旁择菜。他手里捏着一把青菜,正低头把枯黄的叶子一片片摘掉。
忽然——毫无征兆地——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喷嚏打得又急又猛,他整个人都往前一栽,手里的青菜哗啦一声全掉进了菜盆里。他愣愣地坐在原地,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意识飘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又猛地被拉了回来。
“谁在念叨我?”他嘀咕了一句,低头看了看散落在菜盆里的青菜,叹了口气重新开始择。
这一日下午,陈凡莫名地心头烦闷,看什么都觉得碍眼。院里那只总爱偷啄菜叶子的土鸡恰好路过,被他逮着接连呵斥了两回。那鸡也倔,梗着脖子原地回叫了几声——一人一鸡隔空斗嘴了半天,连他自己都摸不透这股无名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待到第二日阮清禾返回小院,一眼便察觉师父今日状态异样——不仅菜择得乱七八糟,还蹲在墙角跟一只土鸡置气。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师父蹲在地上,指着那只鸡念念有词:“你再偷吃,明天就把你炖了!”
那只鸡歪着脑袋看他,然后低头啄了一口地上的菜叶。
陈凡气得直瞪眼。
阮清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底却悄悄记下:师父今日情绪不对,莫非是昨日那股无形之力,又让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默默走进院子,没有多问,只是蹲到陈凡身边,帮他把散落的菜叶一片片捡回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