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了。
外面的吵闹声听不见了。
林远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往下跳。
从一楼到负二层，只要十几秒。
这点时间，够他冷静下来。
他没有闭眼。
透过电梯壁的反光，他看着自己的脸。
很平静，也很冷漠。
刚才在大厅不说话，不是怕了，是在观察。
记者的镜头，还有那些喊口号的声音，他都记在心里。
这不是大家自发的愤怒。
这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地下停车场很空，灯光很白。
空气里有汽油味和灰尘味。
林远走出去，脚步没停。
他知道出口在哪。
也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他。
郑国平的车已经停好了。
黑色的车，车牌被挡住了，车上没有标志。
司机坐在车里，低着头，像睡着了。
但林远看到司机的右手放在腰间。
那是放枪的地方。
林远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走吧。”
司机发动汽车，开出停车场。
车子开上地面道路。
纽约的早晨很冷。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刚才大厅里的事。
伊万诺夫的眼神，田中健一的犹豫，欧盟代表的动摇。
这些都是变数。
约翰·史密斯是想改变这些变数的人。
他不想要协议通过。
因为他背后的资本，不喜欢透明的规则。
他们喜欢混乱。
因为只有乱了，才能做见不得光的交易。
车子开到联合国总部附近。
这里很高大，人来人往。
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林远睁开眼。
他看向窗外。
广场上有群人。
他们举着牌子。
上面写着：“反对技术扩散”、“保护国家利益”、“拒绝中国垄断”。
标语很多，挤满了广场。
人也不少，有好几百个。
他们在喊口号。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很整齐，像机器一样。
林远眯起眼睛看。
他发现这些人表情不对。
大家都在笑。
笑容都一样，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差不多。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
没有怒火，也没有激情。
像是在完成任务，或者排练演戏。
真正的抗议者，眼神是乱的。
他们会生气，会害怕。
但这群人，眼神太干净了，像假的。
林远转头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先生，还没到地方。”
“就停在这。”
“前面有示威。”
“我知道。”
车子慢慢停下。
离广场大概五十米。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情况，又不会马上卷入其中。
林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风有点凉。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广场。
郑国平的车跟在后面。
保镖们散开，挡在前面。
但没有露武器。
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能动手。
除非对方先动手。
林远走近人群。
他能闻到汗味和油墨味。
标语是新印的，墨迹还没干。
他拿起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的牌子。
上面写着：“还我公平”。
字是印刷体，不是手写的。
林远放下牌子，问旁边一个人：“谁组织的？”
那人看着他，眼神还是空的。
“我们是正义的公民。”
“我们要公开技术。”
“我们反对垄断。”
回答得很流利，像背好的台词。
林远又问：“你们见过灵能吗？”
那人愣了一下。
显然这个问题不在剧本里。
“没见过。”
“但我们听说了。”
“听说中国把灵气据为己有。”
“听说我们要交税才能呼吸灵气。”
周围的人开始附和。
“没错！”
“我们要自由！”
声音越来越大。
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张嘴说话。
看着他们挥手。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自发的，为什么这么整齐？
如果这是被操控的，谁在背后？
答案很明显。
是约翰·史密斯。
那个美国代表。
他想用这种方式施压。
他想让各国代表看到。
看，中国的技术引起了民愤。
看，这种技术不受欢迎。
看，如果不共享，就会乱。
这是一种心理战。
也是一种舆论绑架。
他想把科学问题变成政治问题。
把技术问题变成道德问题。
然后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林远冷笑了一声。
这招很老套。
但也有效。
因为大多数人看不懂数据。
他们只看热闹。
他拿出手机，打开加密软件。
给李国栋发了一条信息。
“广场上有组织性示威。疑似境外势力操纵。目标：干扰谈判进程。建议：加强安保，静观其变。”
发送成功。
他没等回复。
继续看着广场。
就在这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很乱。
他手里拿着扩音器。
声音很刺耳。
“中国人！滚出去！”
“别想用你们的邪术控制世界！”
“我们要的是光明，不是黑暗！”
他指着林远。
手指在抖。
眼神很疯狂。
周围的人开始欢呼。
“打倒！”
“滚蛋！”
林远看着他。
没躲，也没生气。
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看一个小丑表演。
那中年男人没人回应，更激动了。
他扔掉扩音器，扑向林远。
动作很快，但没章法。
像个醉汉。
保镖瞬间围上来。
一人抓手臂，一人按肩膀。
动作干脆。
没用力过猛，也没留情。
中年男人挣扎着。
嘴里还在骂。
“放开我！我是自由的！”
“你们这些独裁者！”
保镖把他拖到一边，扔在地上。
他还在叫。
声音渐渐变小。
最后变成了呜咽。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骚动起来。
有人指责保镖暴力。
有人高呼支持。
场面有点乱。
林远转过身。
不看那个中年男人了。
他看向远处的高楼。
楼顶上有望远镜。
有人在观察，记录，分析。
这就是西方势力的手段。
不直接参与。
而是躲在背后。
制造混乱。
引导舆论。
然后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做调停人。
或者做裁判。
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
约翰·史密斯不会罢休。
他会用更多方式，更多手段，对抗中国方案。
但这没关系。
因为林远有底气。
底气来自数据。
来自事实。
来自那些真正受益的人。
而不是这些被煽动的情绪。
他回到车上。
司机问：“先生，去酒店吗？”
“去实验室。”
“我要看今天的灵气监测数据。”
司机点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
广场上的示威声，被甩在身后。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他需要一份新报告。
关于这次示威的分析。
包括组织者来源，钱怎么来的，消息怎么传的。
他要搞清楚，约翰·史密斯到底花了多少钱。
请了多少演员。
编造了多少谎言。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不然，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一旦陷入情绪对立，理性就会崩塌。
而他，最讨厌失控。
车子停下。
到了目的地。
林远下车。
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
遮住太阳。
光线很暗。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进大楼。
门关上。
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嗡嗡响。
林远脱下外套，挂好。
动作很慢，很有序。
然后坐到办公桌前。
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显示出一张全球地图。
地图上有红点在闪。
那是灵气波动的热点。
林远盯着屏幕。
眼神很锐利。
像一把刀。
切开迷雾。
指向真相。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开始。
但他不怕。
因为他站得稳。
因为他看得清。
因为他手里握着钥匙。
那把能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
不是武力。
不是阴谋。
而是科学。
是秩序。
是希望。
他敲击键盘。
新建文档。
输入标题：《关于近期境外势力干预国际灵能谈判的分析报告》。
光标闪烁。
等待输入。
林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落下。
第一个字。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