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禾辞别陈凡,从小院动身返回青云宗。菜筐闲谈所得的那一缕道韵暖意还静静蕴在丹田,她步履轻快,连山道两旁那些看惯了的草木都觉得比往日鲜绿了几分。她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先把杂役院的活计做完,然后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消化今日的感悟。
可她刚跨进宗门前院,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院中站着一群人,服饰与青云宗截然不同——青衫广袖,腰间系着墨绿色腰带,正是青枫宗的标志。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朗,但眉眼间那股倨傲之气底下,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青云宗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在他身后,十几名青枫宗弟子一字排开,个个面色不善,手按在腰间兵刃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青云宗这边,几名外门执事正挡在院中,面色难看。地上散落着碎木残片——那是青云宗悬挂在山门前的木匾,此刻已经被一掌轰碎,碎块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
“我说了,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这匾就不用挂了。”青枫宗首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青云宗那个叫阮清禾的,手段诡谲,暗施旁门术法暗算我青枫宗弟子,坏了两宗切磋的规矩。今日我特地带人来,讨一个公道。”
他说着,目光扫过青云宗众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怎么?堂堂青云宗,连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
几名外门执事面色铁青,却不敢轻易接话。青枫宗首席修为已达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远非他们能抗衡的。况且对方有备而来,若贸然动手,吃亏的只能是青云宗。
就在这时,阮清禾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轻,但当她穿过人群站到院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碎木残片就散落在她脚边,有几块尖利的木屑正好落在她的鞋面上。
青枫宗首席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变成了讥讽,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哦?你就是那个阮清禾?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这么个小丫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后的青枫宗弟子们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阮清禾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木,然后抬起头,平静地问道:“这匾,是你打碎的?”
“是我。”青枫宗首席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还抬脚踢了一块碎木到她面前,“怎么?你想替它报仇?”
阮清禾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碎木,翻过来看了一眼——木匾的背面还残留着半个“青”字,那是青云宗的“青”。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四周的青云宗弟子们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也有人暗暗期盼着什么。
青枫宗首席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怕了,嗤笑道:“怎么?不敢说话了?也罢,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当众跪下,向我青枫宗赔个不是,再自废三成功力,今日之事,我便当作没发生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
阮清禾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她没有跪下,也没有愤怒,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这块匾,我见过。”
青枫宗首席挑了挑眉:“哦?”
“三年前,你们宗主亲自送来的。”阮清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时他说,青云宗与青枫宗世代交好,这块匾,便是两宗友谊的见证。”
话音甫落,满院的吵嚷戛然而止。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僵冷,连风都停住了。
青枫宗首席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压了下去。“胡说八道!”他厉声喝道,“一块破匾,也值得你编这种瞎话?”
阮清禾没有反驳,只是把那块碎木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瞎话,你心里清楚。”
青枫宗首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吗?”
“闭嘴!”他猛地回头喝了一声,然后转回来,死死盯着阮清禾,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很好。既然你这么能说会道,那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阮清禾:“我要与你当堂比试,亲手拆穿你的诡术!”
阮清禾看着他,没有退后半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块写着半个“青”字的碎木,然后抬起头,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