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祭仰头向天，木杖高举过顶，兽骨光芒暴涨，一道莹白色的光柱从杖顶冲天而起，没入夜空。篝火仿佛被泼了猛火油，轰然炸开，火焰窜起数丈之高，将整个绿洲照得亮如白昼。部落之人齐声高唱，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与鼓声、与火光、与地面上流转的阵纹融为一体。
苏婉如只觉得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那暗金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与那古老的韵律产生了某种共鸣。她的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画面——
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天穹破碎，星辰坠落如雨。
巨大的身影在苍穹之上厮杀，举手投足间山河崩裂。
一扇由光芒与符文凝聚的巨门矗立在天地之间，门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
无数身影扑向那扇门，有人想要打开它，有人拼命封印它……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只有一扇门的轮廓，在无尽的虚空中若隐若现，门前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背对着她，肩膀上扛着一柄残破的战斧。
苏婉如猛地回神，心跳剧烈，额头渗出冷汗。她下意识地看向韩弋，后者正死死盯着篝火前方，准确地说，盯着老巫祭手中那根木杖，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老巫祭的吟唱渐渐放缓，从高亢转入低沉，最终化为一阵若有若无的呢喃，仿佛在安抚大地，又像是在关闭某种通道。篝火从数丈高慢慢回落，重新变为一堆普通大小的火堆。地面上流转的阵纹也逐渐隐入泥土，只留下淡淡的余温。
广场上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哔剥声和远处夜风的呜咽。
老巫祭缓缓放下木杖，身形重新佝偻下来，仿佛刚才那个通天地、驭万灵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她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远处的韩弋和苏婉如身上。
“你们看到了什么？”她直接问，目光锁定苏婉如。
苏婉如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一片荒原，天碎了，星辰坠落。很多人在厮杀。只因那里还有一扇门，一扇巨大的门，由光芒和符文组成。门里渗出红色的雾。有人想打开它，有人想封住它，天枢子就是想要打开它的那个最急迫的人。”
老巫祭微微点头，又看向韩弋：“小姑娘观察细致入微，你说的不错，你呢，小子，你又看到了什么？”
韩弋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低沉：“那里似乎是一个人，站在门前。拿着一柄斧子。”他顿了顿，“那柄斧子，和我手里的断斧，很像。”
老巫祭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站起身来，喃喃自语般自行走了出去：“老头子，你说的没错，果然啊，果然如此。歌谣没有骗人，歌谣从来不会骗人。”
二人面面相觑，均不明白老巫祭言语是什么意思，老头子又是谁？
荒原的夜风呜咽着掠过石屋，远处似有胡雁哀鸣，夜夜不绝。
这一日，二人在石屋继续休息，忽听脚步声响起，老巫祭那沙哑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两位客人，伤势想必已无大碍。老身可否进来一叙？”
“老巫祭大人，还请进来！”苏婉如道。
石屋的门被推开，老巫祭佝偻的身影融入昏暗的光线中，她手中的木杖顶端，一枚不知名的兽骨散发着微弱的莹光，映照着她脸上深邃的纹路。
她没有立刻说话，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先是仔细打量了韩弋，尤其是在他周身那几乎内敛到极致、却依旧能让她感知到的深沉煞气上停留良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缅怀，似是惊叹，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苏婉如，重点在她丹田气海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缓缓点头：“暗金为骨，青芒为韵，星煞相融，竟能达成如此微妙的平衡，小丫头，你的造化不小。音谷的清泉涧心法，倒是与你此刻的状态颇为契合，可助你疏导这股新生力量，不至反噬。”
苏婉如心中剧震。这老巫祭眼力之毒辣，远超想象，不仅点出她力量根源，甚至连她师承的核心功法名称都一语道破！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荒原部落祭祀所能知晓的。
韩弋依旧沉默，身体却微微调整了角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虽未表现出敌意，但最佳的防御与攻击姿态已然成型。他不在乎对方看穿什么，他只在乎对方想做什么。
老巫祭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沙哑地笑了笑，走到石屋中央的火塘边，用木杖拨弄了一下里面燃烧着特殊香草的灰烬，让屋内香气更浓郁了些，有助于宁神。
“防备之心不可失去，但眼下你不必如此紧张，小子。”她盘膝坐下，“老身若要对你们不利，无需等到此刻。只是你们引发的动静，尤其是你。”她看向韩弋，“引动地脉，反噬星宫巡天阵，那种手法，那种气息，让一些沉睡的记忆苏醒了。”
“那是什么样的记忆？”韩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关于这片土地真正的模样，关于玉门的传说。那晚的祭祀，说的这个就是这个。”老巫祭的声音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二人这几天也想问这个。
屋外，那苍凉古老的歌声与鼓点依旧隐约传来，仿佛在为她的讲述伴奏。
“你们大锡人，一直称这里为绝域荒原，在你们的朝中此地被视之为流放与掠夺之地。西域诸国，在此挣扎求存，或主动或被动，久而久之，就成为你们口中的魔国。但在此之前，在更为久远的时代，这里并非如此。话说回来，究竟谁是魔呢？”
老巫祭见二人似乎点了点头，知道二人听进去了，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古老的歌谣里传唱，这里曾是一片丰饶之地，是星辰升降之所，是万灵生长的乐园。直到某人为了一己私利，发动了战争，那天天崩地裂，刹那间苍穹倾覆，法则崩坏，有无上存在于此鏖战，打得山河破碎，灵脉断绝。最终，有一位超级至强者舍身化门，封绝了灾祸之源，也保住了荒原的残存灵机。那扇门，便被后人称为玉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