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茶餐厅。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何家盛从后门进来。他今天没拎水泥样品，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走到桌前，放在桌上。U盘。微型款，黑色塑料壳，金属触点朝上。和金链扣里那枚一模一样，但这是副本。他上个月交的是原件，这枚是他自己留的备份。
“霍先生给我的U盘，还有一层。”何家盛坐下来，“你上次只看了霍氏账。后面还有。”
林渡放下报纸。他拿起U盘，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小片白胶布，圆珠笔写着两个字：白楼。他把U盘插进旧笔记本电脑的接口。屏幕亮起来，跳出文件夹。两个。第一个：霍氏账。第二个：白楼会账。
他点开霍氏账。表格密密麻麻，三十七笔资金流水，七个空壳公司，三页行贿名单。和之前看的一样。他关掉，点开白楼会账。表格跳出来。第一页，十家公司的名字。白楼会排在首位。后面跟着：永隆实业、泰兴置业、联发船务、恒昌投资、德信财务、广源贸易、兴华地产、中原保险、东方证券。十家公司，九个在境外，一个在本地。白楼会，地址：中环白楼大厦顶层。
“白楼会是什么？”阿七从后门口站起来，凑到屏幕前面。
何家盛坐在旁边。手放在桌上，指头攥着空杯子。“霍先生后面的人。比霍先生大。七年前霍老大死了，霍老二跑路，白楼会扶他起来。给他钱，给他船，给他码头。霍老二替白楼会做事，做成了，分三成。做不成，自己扛。三本账，白楼会不碰。白楼会碰的是地。”
林渡往下翻。第二页，白楼会交易记录。七年前，白楼会通过霍氏地产买城寨外围七块地。买入价八千万。去年，白楼会以政府名义收购，转手卖给规划署。卖出价两亿四千万。差价一亿六千万。第三页，十家公司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经过霍氏地产账户，备注：城寨项目。第四页，一份合同。政府城寨改造计划，甲方规划署，乙方白楼会旗下兴华地产。合同末尾，城寨地契编号列表。第一行：九龙城寨北门出口，铺位号001，地契编号J-112。茶餐厅。
林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合同上，茶餐厅地契编号，J-112。和他哥地契上的编号一样。林川用J-112做了假判决，把城寨外围七块地过户到霍氏名下。但茶餐厅那块，J-112对不上。判决书编号J-112，口供编号J-112，地契编号J-112。三个编号，一份文件。白楼会用同一份文件，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假口供，压林川案。第二件，假判决，过户七块地。第三件，真地契，把茶餐厅卡在中间。茶餐厅是白楼会留给自己的。霍老二来收茶餐厅，是替白楼会收。收不到，白楼会就自己来。
林渡皱眉。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旁边。她低头看屏幕。合同上那行字，地契编号J-112，茶餐厅。她抬头看林渡。“怎么了？”
林渡把U盘拔下来。攥在掌心。他看着屏幕上白楼会十家公司的名字。第一行，白楼会。地址中环白楼大厦顶层。他开口，声音不高。
“合同上，有茶餐厅地契编号。”
阿珍愣住。她低头看屏幕。合同页面还在，茶餐厅地契编号J-112。她看了两秒。抬头看林渡。林渡把U盘收进内袋，贴着当票、船票、林川的信、金链扣、打火机照片、假口供、铜片、三本账、化验单、录音笔、周雯录音U盘、莫叔收据、霍老二的威胁信、律师名片、叶秀兰的信、结案报告、流水单、第二本账、林川旧照片、第三本账地契。二十六块砖。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门口。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他看了两秒。转身回店。坐回卡座。
“第五本账，是白楼会。”林渡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霍老二替白楼会做事，白楼会替他收尾。茶餐厅是白楼会要的。霍老二收不到，白楼会自己来。”
何家盛坐在对面。他看着林渡。“白楼会不露面。从来不露面。他们只签合同。合同上不出现白楼会的名字，只出现十家公司。你告不了白楼会。你只能告兴华地产，告联发船务，告德信财务。十家公司，九个在境外。一个在中环，法人代表是个挂名的。你查不到白楼会。”
林渡翻过报纸。“查不到，就等他来。”
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穿好了。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小满坐在卡座里，蜡笔画了一半。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十七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茶餐厅外面，推土机还在响，北面旧楼推了一半。中环白楼大厦顶层。白楼会。第五本账。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