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守苍生生机,这沙场之上,怎可少了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少年音自天际遥遥传来,众人循声远眺,只见远处两道轻灵灵体踏风而来。少年身姿挺拔、眉目凛然,与君逸尘宛若复刻,身侧跟着一位红衣狐女,眉眼娇妍灵动,正是君续缘与涂媚儿的灵体真身。
二人转瞬至高台之下,君续缘抬眸望向清念璃,郑重抱拳,“母亲!”
清念璃身躯微震,轻声颤唤:“我儿……媚儿!”
不远处的涂玄旸骤然僵住,死死望着那道红衣身影,满眼难以置信。
涂媚儿眼眶一红,快步飞奔上前,纵身扑入他怀中,哽咽呢喃:“爹爹!媚儿……好想您.....”
“我的好孩子,爹爹也想你!”涂玄旸紧紧抱住女儿,万般思念尽数化作温柔震颤。
温存片刻,涂媚儿松开怀抱,转头望向狐族一众百万年前陨落、此刻尽数归返的族人与长老,眼底满是愧疚酸涩,躬身深深一拜:“诸位长老,族人……对不起。往昔是我执念缠心、愚钝偏执,连累狐族蒙难、族人罹祸,是我过错……”
为首的涂远山缓缓抬手,温和含笑摇头:“小姐,过往万古云烟,恩怨对错早已随风散去,都过去了。”
涂媚儿泪眼婆娑,心头积压万古的愧疚终于释然。
一旁的涂玄旸目光久久落在君续缘身上,望着那一张酷似君逸尘的眉眼,“这少年容貌气度,竟与君上这般相像……他究竟是……”
君续缘正从容对着在场一众长辈逐一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气度端方。
章余与冥渊瞧着这眉眼酷似君逸尘的少年,满心稀罕,一左一右围着他不停嘘寒问暖,语气格外热络。
闻声,君续缘敛了笑意,移步走到涂玄旸身前,双膝稳稳跪地,姿态恭谨。
“晚辈君续缘,是人皇君逸尘与人后清念璃之子。承蒙媚儿抚育成人,今日特来拜见岳父大人。”
一语落地,全场微寂。
涂玄旸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颤,愕然看着跪地的少年,又猛地抬眸望向高台上的清念璃,满眼猝不及防。
清念璃亦是当场傻眼,怔怔望着下方。
一旁的涂媚儿脸颊绯红,贝齿轻咬唇瓣,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心头慌乱又羞怯,全然不知该如何言语。
周遭众人面面相觑,全场一片寂静,人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谁都清楚当年旧事,涂媚儿曾执念君逸尘纠缠不休,累及自身与狐族。
谁也未曾料到,沧海桑田、万古轮转,她最后竟与人皇之子走到了一起。
章余挠着脑袋,彻底反应不过来,喃喃咋舌:“等等……这关系捋得我头都晕了,这也太曲折了……”
众人皆是一脸恍然又错愕的神色,一时间唏嘘不已。
涂媚儿垂着眉眼,面颊绯红,声音轻柔又坦诚,缓缓道出百万年的心路:“当初我执念逸尘哥哥,偏执癫狂,害了族人,也害了念璃姐姐,我悔恨了百万年,日日忏悔,岁岁自省。后来机缘巧合,我捡到了由逸尘哥哥和念璃姐姐血泪相融天地孕育的续缘。起初我执念未平,私心作祟,只想让他唤我一声娘亲,留住一丝和逸尘哥哥相似的念想。可岁月绵长,朝夕相伴,我对逸尘哥哥那点痴念早就彻底消散了……反倒……反倒对续缘动了真心。”
她羞赧垂首,再无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君续缘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清念璃,恳切道:“母亲,昔日尘缘皆已散尽,旧有名分尽数消弭。续缘心悦媚儿,本心所致,还望母亲成全。”
清念璃望着眼前温润懂事的儿子,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柔声开口:“傻孩子,你能寻得属于自己的归宿与心安,为娘唯有欣慰,何来阻拦之说。你们已非尘世之人,从前的名分枷锁、爱恨纠葛,尽数随风散去。往后轮回转生,随心而活,随心相守便好。”
君续缘眼底一亮,深深一拜,“多谢母亲宽宥体谅!母亲,来世续缘愿效仿无悔,承愿归世!不再是天地孕育的道体,不再是血泪凝成的身形,我要入您腹中,由您怀胎而生,再做您与父亲的孩儿。”
他抬眸,满眼期许:“我们做生生世世的父子和母子,好不好?”
清念璃鼻尖酸涩,热泪簌簌滑落,重重点头,“好。为娘等着你,生生世世,等你归来。”
涂媚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下,缓步迈步走上高台,行至清念璃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念璃姐姐……”
“你叫我什么?”
清念璃微微歪过头,眸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故意问道。
涂媚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里一紧,咬了咬下唇,当即屈膝微微福身,改口恭恭敬敬道:“婆婆。往日是媚儿诸多不是,多有冒犯,多谢您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清念璃一声轻笑响起,打趣道:“改口倒是挺快。”
一句话,把周遭紧绷的气氛尽数化开,在场众人纷纷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涂媚儿被笑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我……我……”
清念璃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温柔拍了拍,“既然决意做我儿的妻子,往后便要好好待续缘。若是敢委屈了他,我可不会轻饶,新账旧账,我可要同你一并算的。”
涂媚儿身子微微一颤,眼眶顷刻湿热,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重重地点头,“媚儿记下了。此生,来世,万世轮回,我定好好待续缘,绝不负他半分。”
涂玄旸站在原地,目光来回流转,先望向高台之上神色温和的清念璃,又落回跪在地上的君续缘身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你二人早已不是尘世之躯,旧世礼法枷锁已然作古。连人后都没有半分异议,我又还能多说什么。你们二人心中已然想透,既然心意已定,便由着你们便是。”
说罢他上前两步,伸手虚扶,语声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释然:“贤婿,请起。”
君续缘借着这股力道缓缓站起身,对着涂玄旸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周遭一众亲友见状,纷纷露出释然的神色,不少人暗自为这一对历经万般纠葛方才走到一处的壁人暗自感慨。
苍穹之上风云翻涌,雌雄阴阳剑,裹挟煌煌天威破空垂落,稳稳坠落在君临天身侧,嗡鸣震彻整片时序龟甲。
虚空深处光晕层层漾开,父神的巍峨法身虚影缓缓显现,浩瀚道韵铺洒四方。
在场所有人心神震颤,齐齐躬身跪拜,声浪滚滚:“拜见父神!”
“免礼。”
父神淡淡的声音漫过天地,不带半分威压,却自有万法归宗的气度。
“我此番现世,便是为这一双阴阳雌雄剑而来,将它交给它真正的主人。”
他目光落向君临天,缓缓道:“君临天,此剑由你昔日的天问残剑、龙帝帝龙残兵,再融合君续缘神兵重新淬炼锻造而成。今日,我代帝鸿,将这剑交付于你。”
剑光轻颤,雌雄阴阳剑缓缓悬浮到君临天面前。
父神虚影眸光望向下方万千魂魄,继续缓缓开口:“终末量劫降临,根源来自众生心底滋生的贪嗔痴念,万千执念纠缠,滋长出无序浩劫。这场劫难,终究要靠众生自己亲手跨过。帝鸿已然行至悟道的最后关头,尔等只需多争取时间,待到他破关而出,便是转机。”
话音稍顿,又传出一道神谕:“尔等尽可前往鸿蒙雪国的分宝崖。崖上存放着帝鸿历万古搜集而来的诸位故人旧兵,亦有百万年间积攒下的无尽天材地宝,诸位可各取所需,按需取用。”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齐声恭谢:“我等多谢父神指点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