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送别归乡，道心归冷
小白洞天之内，天光柔和，山风掠过灵草，带着淡淡的药香。
方才二人漫步洞天，看过豢养灵虫的谷地，见过白毛地灵，凤金凰手中还捧着方立赠予的珍稀灵药，心底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疑云。她依旧读不懂方立，分不清他眼底那份温柔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乱世之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心绪纷乱。
方立静静望着她，眸底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怅然。
五百年的执念，轮回重逢的悸动，前世未能相守的遗憾，在心底反复翻涌。可他比谁都清楚，乱世滔天，大道在前，儿女情长，终究只是浮生一梦。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飘落的草叶，语气平淡，像是在叮嘱一个久出未归的晚辈。
“我送你回家吧。”
凤金凰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错愕。
“回家？”
“你的母亲，应当早已在挂念你。”方立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叮嘱，“记得听妈妈的话，不要再动不动就偷偷跑出来闯荡。外面世道凶险，处处都是杀机，不是你想象那般简单。”
凤金凰僵在原地。
她出身凰族世家，自小性子刚烈，总爱私自离族外出历练，数次身陷险境，家中长辈屡屡为此忧心。这番话，句句戳中她的过往。可这话从方立口中说出，却莫名让她心头微微一涩。
她本以为，经历过这一路生死，他们会继续结伴同行。可他，却要送她回去。
“你……不与我一同回去吗？”凤金凰下意识开口，话音落下，自己也微微一愣。
方立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便敛去。
“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他不再多言，神魂沉入识海，唤醒沉睡的大梦蝶。
大梦蝶尚在深度休养，三道本源损耗殆尽，只剩一缕微弱的梦道残息。方立以自身五行灵力缓缓渡入，勉强催动梦遁神通。
七彩朦胧的梦道光晕缓缓升腾，包裹住凤金凰的身形，连同小白洞天的部分虚空之力一同牵引。
“梦遁。”
一声心念暗落。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破空的狂风，如同一场幻梦流转。
凤金凰只觉周身一阵恍惚，眼前洞天的山水尽数褪去，下一刻，她已然出现在凰族世家之外的山林边缘。手中那几株洞天灵药依旧完好，身上的伤势尽数痊愈，仿佛方才那一场洞天游历，只是一场绮丽的幻梦。
她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没有半分洞天的痕迹。
方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凤金凰站在林间，手里攥着灵药，望着虚空，心底空落落的。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出口，想问他为何待自己这般特殊，想问他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想问往后还能不能再相见。可一切都来不及，人已经被送回了家门之外。
远处，凰族的府邸轮廓遥遥可见，家中之人，确实正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凤金凰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家族方向走去。
……
虚空夹缝之中，小白洞天重归寂静。
梦遁送走凤金凰，消耗掉大梦蝶仅存的一缕梦道余力，仙枢彻底陷入沉寂，七彩蝶翼敛尽所有光华，静静躺在储物灵枢之内。
方立独自立在原野之上，四下再无旁人。
晚风徐徐吹过，卷起满地灵草轻摇。
他缓步走到储物灵枢之前，手掌轻轻覆在冰冷的灵枢外壁，指尖缓缓摩挲。
神魂探入其中，触碰到大梦蝶沉寂的残魂。
五百年前，是它燃烧本源，逆转光阴，将他送回这一世。一路辗转厮杀，它数次透支自身，助他疗伤，助他遁逃，助他脱离绝境。这份羁绊，刻入神魂，无人可以替代。
方立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的灵虫谷地。
石台上，一只只灵虫安静蛰伏，素丝虫蜷在玉匣之中，土纹虫缓缓蠕动，皆是他亲手驯养、悉心培育的伙伴。它们是他的依仗，是他在乱世之中步步向上的资本。
白毛地灵的虚影自大地之中缓缓浮现，土黄色灵光轻轻浮动，静静伫立在他身侧，不言不语，默默相伴。
偌大的洞天，只有他、沉睡的大梦蝶，一众灵虫，还有地灵小白。
方才送别凤金凰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
她迷茫的眼神，她心底的疑惑，还有那灵魂深处一闪而过的似曾相识，全都历历在目。
前世的情愫，轮回的遗憾，那一丝想要守护故人的念头，还在心底隐隐骚动。
方立就这么静静站着，从日头高悬，一直待到天光缓缓斜落。
整整一个下午。
他一言不发，望着满地灵草，望着沉睡的大梦蝶，望着谷地之中的灵虫，怅然若失。
心底像是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明明是他自己选择将她送回故土，远离乱世厮杀，护她平安，可真的送走之后，心头却漫开难以言说的落寞。
五百年的岁月，烽烟战火，生离死别，他见过太多人来人往。前世那一段求而不得的爱恋，早已被时光磨得伤痕累累。轮回重生，再次遇见她，他的灵魂会悸动，会想要守护，可那又如何？
乱世浮沉，人心叵测。
儿女情长，从来都只是修行路上的浮尘。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过往的怅惘，那一丝柔软的情愫，在他的神魂之中，一点点被强行压下、冰封。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那层淡淡的忧伤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方才那片刻的温情，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杀伐、冷静、淡漠，属于历经五百年沧桑重生归来的修士的冷酷，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五百年重生归来。
儿女情长，已然无法再打动他的内心。
世间情爱，悲欢离合，不过是过眼云烟。
大道无涯，九转古道主，才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
除此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妄。
是修行路上，可有可无的牵绊。
方立抬眼望向洞天的苍穹，目光锐利如寒刃。
大梦蝶需要休养，灵虫需要培育，小白洞天要积蓄力量。外界大荒之中，追兵依旧在四处搜寻，乱世的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儿女情长，到此为止。
前路漫漫，唯有大道，不可辜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