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彦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他定睛一看,地上是一具脸朝下的尸体,从穿着衣物判断,这便是那探路的其中一个土匪。他捂住口鼻,担心这死尸中了毒,突然诈尸向自己吐一口毒气。他小心翼翼地踢了一脚尸体,让尸体翻了一个面,这具土匪尸体还没完全硬,死了没多久。
萧文彦环视四周,除了前面的石门,以及后面水面上漂浮着的船棺,再无其他异样。他又仔细看了看,这土匪尸体脸上糊满了血,身体有多处骨折,因而四肢呈现出怪异的扭曲状,想来应该是从上面摔下来摔死的。
他大致检查了一番,这扇门和方才上边的“影门”形制相同,确定眼前这扇门就是要找的地宫大门,当即他就返回下来的地方,晃了一下藤蔓,给上面的人打了信号。
宋弘琛知道萧文彦这是表示下面安全,便对众人说道:“下面安全!”
石田听了,露出了惊喜而狡黠的神色。山下则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准备让手下往石台下去的时候,却被石田拦下,随后便听石田说道:“大当家刚才的举动不愧是豪杰之举,这两位少爷也不愧是三门的翘楚,我们真是自愧不如。”
石田一边说余光一边往下扫,脸上皮笑肉不笑,眼底充满了算计。
石田的夸赞让徐保庆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但徐保庆也不是善茬,于是便回道:“别太抬举我,我们的装备远不如你们精良,没有你们,恐怕很难下去。”
双方相持不下,各不相让,眼看地宫大门就在下面,再在这个时间节点浪费时间,三门的人可就要跟上来,到时候要进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石田为了地宫里面的东西,便也稍退一步,同意徐保庆所说的一同下去。
很快,所有人就沿着石壁下到了“巨蛇”的口中。徐保庆看见了地上的死尸,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派出的人,他神色有些难过,检查了一番尸体,除了发现尸体是死于高空坠落以外,身上再无别的有用信息。
日本人则在检查水面上漂浮的船棺,一具具船棺被撬开以后,里面只剩下一些腐烂的骨头,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徐保庆让人把尸体给抬到一边,他陷入了深思,饶是像他这样常年做亡命徒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有了两难的抉择。一方面,他深知接下来会更凶险万分,他兄弟折在这里,往后退,赏金也拿不到,那这一趟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另一方面,这个地宫邪门的很,如果再往前,里面的情况不明,有可能折损的人手更多。
宋弘琛和萧文彦站在旁边,也不插手,毕竟现在他们还是“鱼肉”,还没有逃脱“刀俎”。宋弘琛垂在旁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小声和萧文彦说道:“大哥和萧伯伯、和平叔他们快到了。”
萧文彦看向宋弘琛,点了点头,这一路上他们两人故意留下了不少只有三门能够看懂的记号。按照他们来的时候的脚程,此刻也快赶到了。
“石田,我们派来探路的人都死在这里了,这地方邪门得紧,再继续下去,老子的兄弟不知道要折多少,你们要是没把握,就不要硬闯!”徐保庆言语间尽是愠怒,思索一会儿,轻笑一声,“你们说是什么东亚文化交流协会,对什么古墓研究深,但刚才看来,好像不怎么样。”
“八嘎呀路,你的说什么?”山下一听,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他掏出别在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指着徐保庆。
徐保庆的手下见状,纷纷掏出枪指着石田和山下。双方都用枪互相指着彼此,下一秒仿佛就要开战。
宋弘琛拉着萧文彦靠边站,生怕下一秒被误伤,他嘴角噙着笑,轻声对萧文彦说:“瞧,这地宫还没下,他们就要自相残杀了。”
双方争执之时,宋弘琛眼尖地看到了上方忽然出现的人影,是三门的人来了。
宋昀宏率先一步走到吊桥边,他也看到了在对面平台下面的蛇形似的石门口边上的宋弘琛和萧文彦,他又扫了一眼,发现土匪和日本人双方正剑拔弩张。
“爷,吊桥断了。”林展指着前方在震动中断裂的吊桥说道。
“宋三少爷和萧大少爷在下面!”三家的人指着石台下喊道。
沈九爷和萧老爷两人也走到了边上,看着下面深不可测的暗河,不免皱起眉头。
萧老爷见萧文彦他们无事,便也稍稍放心。
林展和老擎找了一圈回来,相互摇头。林展说道:“爷,二位家主,我们侦察了一下,除了这个吊桥,四周没有别的路能到对面,除非游过那条河。”
萧老爷环视四周,看着暗河,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他转头对沈九爷和宋昀宏说道:“下面的暗河深不见底,河中的荧光浮藻和那些船棺恐怕没那么简单,不好淌过河。老沈,你的那些玩意儿,有没有什么能过去的?”
沈九爷思索一阵,摩挲着胡子,笑道:“还真有,阿海,上簧①。”
阿海让人把背着的包袱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类似钩爪的东西。这是沈九爷从沈家祖上编纂收录的《机巧琐谈》中两种不同的机关结合,亲自设计打造出来的得意作品,他称呼这东西为“鬼爪”。和江湖上所使用的“鹰爪钩”不同,“鬼爪”的爪子不大,收起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小,藏在袖筒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护腕,用上好的精钢制成,表面錾刻着精致而细密的鱼鳞纹路,既是为了美观,也是为了防滑。“鬼爪”顶端有一个暗扣,里面藏了沈家特制的机括,按下去以后,里面藏着的五根钩爪就会弹出来。
这些钩爪比平常的“飞虎爪”“鹰爪钩”细长,有着微微的弧度且带了倒刺。每一根钩爪的尖端镀了一层乌金色的东西,用了沈家独门秘方,将赤金矿石和秘制药水熬出来制成的漆,可以让金属软硬适中。钩爪里的关节连着很细的钢丝,七根绞成一根,承重能力很强,一根吊起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钢丝盘在爪子外壳里面的暗槽里面,严丝合缝。五根钩爪汇聚的尾部还连着一条很长的“蛇脊链”,连在鹿皮护腕里。
沈九爷把那“鬼爪”,按下机关,那“鬼爪”猛地飞出去,五个钩爪瞬间在空中弹开,那形状果真名副其实,像一只诡异的鬼爪,唰的一下就飞到了对面,尾部的链子瞬间绷直。五个钩爪的关节在机括带动下自动弯曲,像手指一样狠狠地咬进岩石,爪子上的倒钩卡进石头里,越扯咬得越深。要想拔出来,得用巧劲,必须得顺着钩齿的方向抖动,然后再按下上面的机关,它自己便会松开。
沈九爷把那“鬼爪”交给阿海,留他殿后,等到所有人都过去之后,阿海再过去并回收。
“是他们来了,大当家,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也不想走到这被他们给截了,什么也得不到吧。”石田推了一下眼镜,露出狡黠的笑容。
徐保庆和山下见状,相互瞪了对方一眼,纷纷放下手中指着对方的枪,毕竟现在可不是起内部矛盾的时候。
“来不及了,石田君,把这个门炸开吧。”山下指着紧闭的石门说道。
宋弘琛一听,顿时感觉这帮人真是疯了,他小声和萧文彦说道:“这平台这么窄,外面是暗河河水,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机关,上面还有一处平台,在这用炸弹,弄不好一个坍塌把咱们都给埋了。”
石田这次没有出言阻止,他看向正在滑索过来的三门的人,点了点头。山下立马让手下的人埋炸药,接着拿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那炸药引线燃烧速度很快,萧文彦想起下来的时候他曾扫了一眼周围,石门旁边岩壁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块,于是便拉着宋弘琛往里躲。
“轰”的一声,炸药爆炸了,热浪和爆炸波顿时四散开来,石门和周遭的石块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噼里啪啦地飞散,打在周围岩壁上发出闷响。
那一刹那,宋弘琛感觉整个洞穴都在颤动,即便有石块挡着,他还是感觉到了被热浪扫过之后浑身被烫得发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混杂着火药、灰尘和灼烧的味道。耳边只剩下爆炸带来的震耳欲聋以及石头呼啸而过的声响。灰尘几乎是一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顿时灰头土脸的。
日本人炸石门的时候,老擎、林展他们正在滑索飞渡暗河,爆炸的震动让他们在铁链上晃动得厉害。
“册那,那帮小鬼子还真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用炸药炸石门!”老擎率先飞渡,几乎快到石台,被这一爆炸波震颤,赶忙控制手中抓紧横在铁链上的凿子两端,让其卡在铁链上,硬生生停下,破口大骂,随即又补充道,“那两位少爷还在下面呢!”
“两位少爷精得很,他们刚才躲到了旁边的石缝里。不过爆炸那么近,也不好受,咱们得赶紧过去。”林展稳住身形,大声说道。
两人停了一下后,立马继续前进,很快就到达了对岸,身后跟着的一些精干好手也随之到达。
林展用手电向还在对岸的三位家主以及剩下的人马打信号。
萧老爷先行一步,沈九爷紧随其后。宋昀宏在原地等候,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对面平台下面的地宫大门,关注着宋弘琛和萧文彦的情况。
忽然间,宋昀宏注意到,在震动余波后,平台下面的暗河泛起阵阵涟漪,漂浮着的多具棺材也被波浪推远。他目光锐利,发现暗河随之有所变化,他蹙起眉头,大声喊道:“不好,地下河水被爆炸波震得上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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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上簧:将暗藏的机括装置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