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台柱群里，【红】的行动报告来得比秦紫逸预想的还快。
周二深夜，【红】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王俊熙抖音账号的主页，粉丝数、点赞量、内容类型一目了然。配文只有一句：“鱼饵下水了，等他咬。”
秦紫逸看了一眼，没回复。他锁了屏，摘眼镜，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照常洗漱、吃早饭、去上课。他在学校里仍然是那副样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颜色寡淡的衣服，走路不快不慢，碰见同学点头微笑，上课坐第三排靠窗，课间去走廊接水。一切如常，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红在行动，但秦紫逸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继续当那个被绿了也不吭声的老实人，继续当那个对什么都淡淡的、让人提不起兴趣深究的透明人。这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的武器。
中秋节前一天，西语系4班组织了一次班级聚餐。地点定在学校后街的一家火锅店，包了一个大桌，全班二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
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翻滚，一半清汤菌菇。菜上得很快，牛羊肉卷、毛肚、虾滑、鱼片、蔬菜拼盘，摆满了整张桌子。
秦紫逸坐在长桌的中间偏边位置，左边是赵恒，右边是李鑫。他拿筷子夹了几片鱼片放进清汤锅里涮，又夹了几只虾滑，慢条斯理地吃着。
红油锅那边热热闹闹，男生们抢肉抢得欢，女生们一边说笑一边往自己碗里捞。秦紫逸从头到尾没往红油锅里伸过筷子。
起初没人注意。吃到一半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一个女生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秦紫逸面前的盘子，笑了笑。
“秦紫逸，我发现你好像只吃鱼和虾？红肉一筷子都没动。”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赵恒嘴里嚼着毛肚，偏头看了一眼秦紫逸的碗，点了点头：“哎，好像是的。紫逸，你平时在食堂也这样，不吃红肉？”
秦紫逸夹鱼片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把鱼片放进碗里，语气随意：“不太喜欢，觉得油腻。”
“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凑过来，一脸好奇，“我认识的人里面，不吃红肉的除了素食主义者，就只有周笛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桌上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周笛，Muse的校园风台柱，清涟大学日语系出身，七年前被Muse选中，火遍全国，连带着清涟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涨了三年。他在校期间的一些生活细节也被粉丝扒出来过，其中就包括他的饮食习惯：只吃鱼虾，不吃红肉。
那个女生继续说，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我记得，以前的周笛也是这样，只吃鱼虾。你不会也是隐藏的模特吧？”
秦紫逸正在喝酸梅汤。这句话钻进耳朵的瞬间，他喉咙一紧，差点把嘴里的酸梅汤喷出来。他硬生生把那口饮料咽了下去，咳嗽了两声，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整个动作控制在三秒之内，表情从一瞬间的失控迅速恢复成温和的无奈。
“别搞。”他推了推眼镜，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可比不了人家，他可是神话。我就是怕油腻，肠胃不太好。”
那个女生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见他这么认真地自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哎呀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但旁边另一个女生盯着秦紫逸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眯了眯眼睛。
“不过说真的，秦紫逸，仔细看看的话，你的骨相其实非常好。”她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拆封的东西，“眉骨、颧骨、下颌角，线条都很流畅。你要是摘下眼镜，或许真的是个美少年也不一定哦。”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秦紫逸脸上。秦紫逸感到那些视线像细针一样扎过来，但面上纹丝不动。他马上摆出一副“你别逗我”的表情，抬手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让它更严实地卡在鼻梁上。
“别搞，我是高度近视，摘了就全看不见了，跟瞎子一样。”他说着，还故意眯了眯眼，做出一种离了眼镜就活不了的样子，“而且你们想想，如果我真的长得那么好看，会被劈腿吗？周笛那种级别的美人，可从来没被劈腿过。”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笑得坦荡又无奈，像是把一道刚揭开的伤疤又亲手盖了回去。
桌上的人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有人拍着桌子说“紫逸你也太自嘲了”，有人说“你这心态我是真服”，有人举起杯子说“来敬大度哥一杯”。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话题从周笛转到了别的事情上，没人再盯着秦紫逸的脸看。
秦紫逸跟着笑，端起酸梅汤跟旁边的人碰了碰杯。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夹清汤锅里的鱼片。筷子很稳，表情很平。但他的后背在卫衣下面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那句话里藏了一个他自己都差点没圆回来的漏洞。周笛没被劈过腿，这是事实。可周笛是男的，Muse的台柱里没有谁谈过公开的恋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落脚点：自嘲。把自己放到最低，低到别人懒得再往下挖。
这招他用了很多次，每次都管用。
聚餐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火锅店。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火锅底料的余味。秦紫逸走在人群后面，和赵恒并肩。赵恒拍着肚子，嘴里念叨着“吃撑了吃撑了”，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紫逸，你真不吃红肉啊？”
“嗯，从小就不太吃。”
“那你跟周笛还挺像的。”赵恒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不过周笛是模特，你是西语系的，八竿子打不着。”
秦紫逸跟着笑了笑，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Muse工作群里【红】又发了一条动态截图，是王俊熙刚发的一条新视频，配文是“最近在尝试新的风格”。评论区有人提到了【红】，王俊熙没有回复，但点了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