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极轻的叩门声，把沉浸在过往思绪里的李湘媛拉回现实。
门外传来李云舒软乎乎的声音：“妈，你睡了吗？”
“没呢，进来吧。” 李湘媛轻声应着，侧过身子。
门缝漏进一绺细长的光，李云舒缩着身子钻进来，手脚放得很轻。
她撩开轻薄的夏凉被躺到床边，被窝原本微凉的空气，很快被她身上少年人的热气烘暖。
她安安静静待了好几秒，脸颊贴着枕面，凑到李湘媛耳边小声开口：“妈，我睡不着。”
李湘媛侧身躺着，指尖拂开她额前贴住的碎发，指腹蹭过皮肤：“心里有事？”
李云舒点头，压着嗓音：“都怪我。我要是不乱说话，我爸也不会跑来闹。这两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一闲下来就瞎想，怕他哪天又找上门。”
李湘媛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掌心贴在温热的发顶，没有着急开口话，只是陪着。
晚风溜进房间，李云舒埋进被窝，鼻尖蹭着干净被面，闷声嘟囔：“一想起那天的场面，我心里就发慌。”
“不关你的事。” 李湘媛开口，语气平和，“就算你不提，我和你徐叔叔正常交往，他早晚也会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她顿了顿，声音安稳从容：“安心睡，他不会再来了。”
李云舒抬眼看她，眼底藏着不解：“你怎么这么确定？就安稳两天，做不了数的。”
“我跟他过了那么多年，他那点性子，我摸得透。” 李湘媛淡然道，“真要纠缠闹事，是沉不住气干等的。能消停两天，这事就算翻篇。”
李云舒弯了弯眼尾，忐忑散了大半，带着点俏皮试探：“妈，你是不是留了后手，把他拿捏住了？”
“你这孩子，净瞎猜。” 李湘媛被她逗笑，眉眼柔和得像窗外晚风，“我哪有那本事。是你徐叔叔，悄无声息把事摆平了。”
“那徐叔叔是真靠谱。” 李云舒松一口气，眉眼舒展，“我爸那执拗难缠的脾气，旁人谁都劝不动，偏偏被他安顿下来。经过这事，他在我心里，显得更稳重了。”
李湘媛望着窗外朦胧夜色，缓缓开口：
“看人不能只听嘴上说得好听。要看遇上难处的时候，愿不愿意替你兜底。以后交朋友，心里要有这份分寸。”
“我记住了。” 李云舒应声，往她怀里蹭了蹭，悬着的心落下去。
李湘媛敛了笑意，认真叮嘱：
“我已经歇两天了，明天回公司上班。你一个人在家，按时吃饭，出门、睡前记得检查门窗，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你安心上班就行，我能照顾好自己。” 李云舒应下。
母女俩靠着被窝，又闲聊几句零碎家常，心里攒下的郁结消散在晚风里。
没过多久，两人呼吸平稳，相拥睡下。
一夜平静。
第二天午后，天色清亮，日光温和地铺洒在街上，不燥不烈，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
李湘媛处理完手头工作，收拾好桌面，沿着熟悉的老路过去。
徐知恒也从家里动身，两人没有提前互通消息，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抵达悠然小筑。
固定的地点，熟悉的彼此。
相处日久，不必多余寒暄，一切自然得像日出日落。
简单冲洗过后，薄纱窗帘滤掉刺眼日光，房间落满细碎柔和的光影。
亲吻轻柔，相拥温暖，亲密的举动顺理成章。
温存过后，两人并肩靠在床头，十指相扣，肌肤相贴，氛围松弛。
徐知恒的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的手背，指尖带着暖意。
李湘媛半边身子倚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说起回老家的收获：
“爷爷确实有一个姓徐的生死兄弟，转业前夕两人说好，将来让孙子辈结亲。”
“谁料转业之后，那人就杳无音信。爷爷托了好多人打听，始终没有消息。”
“临终前他还叮嘱我父亲，日后若是有徐家后人寻上门，务必好好相待。爷爷是带着这份遗憾走的。”
徐知恒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尖摩挲的动作放缓，认真听着，不插话。
“还差最关键的实证。” 李湘媛抬眼看向他，“你抽空找找你爷爷的资料，军官证，或是当年的任命书。只要对上准确的部队番号，这事就能坐实。”
徐知恒指尖的动作停住。方才松弛的氛围，逐渐沉下去。
他垂着眼沉默片刻，声音压低：“这事怕是不好办。”
“怎么了？” 李湘媛眉心微蹙。
“我爷爷当年全套转业手续，早年就被我大姑弄丢了。” 徐知恒说，“家里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资料和物件。”
他话音落下，低头看了一眼床单。
李湘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徐知恒略一思索：“等我下回回老家，问问我父亲和大姑，看他们能不能想起零碎信息。哪怕只是几个数字，一点模糊的细节，说不定也能拼出线索。”
祖辈这件事暂且搁置，房间重回沉静。
李湘媛抽回手，坐直一些，转头看向他。
徐知恒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林舟这两天突然安分，不再纠缠，是你处理的，对不对？” 李湘媛问话轻柔，却没有本分迟疑。
徐知恒迎上她的目光，应声：“是我。”
“我不问你用了什么办法，也不想追查细节。” 李湘媛目光坦荡，“但我想跟你说清楚，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别瞒着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独自扛事的隐瞒。”
徐知恒看着她，神色郑重：“我明白。以后所有事，都跟你坦诚说，不再隐瞒。”
李湘媛长出一口气，轻声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林舟。”
徐知恒眉心微收：“你怕什么？”
“我怕你前妻。” 李湘媛没有遮掩，“林舟不甘心，会直接上门闹。我怕你前妻知道，你如今安稳过日子，我们守在一起，她也生出同样的执念。”
枕边暖意逐渐消散，氛围里多了一层无形的重压。
徐知恒垂下眼睫，掩住眼底情绪，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性子能忍，沉得住气。从前不争不闹，现在也没什么好争。”
他抬眼，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沉重：“但我不敢保证，她会一直安分。”
李湘媛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能察觉到，徐知恒不只是普通的担忧，他心里藏着未说出口的话。
她正要开口追问，打破这份沉默。
徐知恒放在被褥外面的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攥住身下床单，指腹无意识蹭过掌心那道浅浅旧疤。
嘴上他说着一切难以预判。
可那只攥紧床单、摩挲旧疤的手，已经道出真相。
李湘媛心里隐隐明白，他前妻若真出手，掀起的风浪，远不是林舟上门闹事能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