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两个方向
天兰设计公司，金佑振的工位。
他把手头的项目文件一个一个整理好，归到不同的文件夹里，标注了进度和待办事项。该移交的移交给周淮，该收尾的自己带走。孙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桌面。
“金佑振，你真的要去哲华啊？”
“嗯，借调半年。”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啊，我是天兰的人。”
“那你走了谁跟我们对接哲华的项目？”
“还是我，只是换个办公室坐着。”
孙小曼撇了撇嘴。
“那你走了我找谁吃饭？”
金佑振笑了一下。
“我中午还是可以回来的。”
“哲华那么远，你跑回来吃饭？”
“那就周末。”
孙小曼叹了口气，缩回自己工位去了。
金佑振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哲华”文件夹。后天就要过去报到了，借调函已经发过去了，陈文俊那边也跟哲华的人事部对接好了。他过去之后还是做设计，还是跟这个项目，只是办公地点换到了哲华大厦。
他想到月底要走进那栋大楼，坐电梯上十七楼，跟哲华设计部的人打招呼，然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每天都能见到伊旭哲。
也许在走廊里，也许在电梯里，也许在会议室里。
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把电脑关了，收拾好东西，下班。
同一时间，横店影视城，拍摄棚。
灯光架好，摄影机架好，达哥在机位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小杨在旁边盯着监视器，场务在调整道具桌的位置，蔡日郎拿着通告单在跟郑秋梅对时间。
刘飞和潇逸晨站在景里，穿着戏服。刘飞穿了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和短裤，脚上踩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潇逸晨穿了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扣子系得整齐，头发打理得干净。
今天是第三十六场，全剧情感最重的一场。
剧本里写的是陆衍和江彻终于把话说开了，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对面站着，从互相质问到沉默，从沉默到靠近，最后抱在一起，所有的嘴硬和试探都卸下来了。
王哥坐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全场准备，第三十六场，第一条。”
场记板啪一声合上。
刘飞站在客厅那头的门边，手里拿着一杯道具水，看着潇逸晨。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什么意思？’”
潇逸晨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
“‘哪句话？’”
“‘你说你不想让我走。’”
潇逸晨沉默了一拍。
“‘我说过吗？’”
“‘你说了，你喝多了那天。’”
潇逸晨看着他，目光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喝多了，不记得。’”
刘飞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记得，你什么都记得。你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你说了就是想了。’”
潇逸晨没有接话。
刘飞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臂。
“‘陆衍，你到底什么意思？’”
潇逸晨抬起眼来看他。
“‘你什么意思？’”
“‘我先问你的。’”
“‘我不想回答。’”
“‘那你就是不敢。’”
潇逸晨的喉结动了一下。
刘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轻了一些。
“‘你那天说不想让我走，我听到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让我走吗？’”
潇逸晨看着他，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王哥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喊咔。
潇逸晨伸出手，慢慢地，放在了刘飞的肩膀上。
刘飞整个人定了一下，然后往前靠了半步，额头几乎碰到了潇逸晨的下巴。
“咔——”
王哥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兴奋。
“过了！这条过了！”
片场里响起一阵掌声，达哥从机位后面抬起头来竖了个大拇指，小杨在监视器那边点头。
刘飞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抹了一下额头，耳朵尖有一点红。他看了潇逸晨一眼，然后别开了目光。
潇逸晨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垂在身侧。
“这条演得不错。”王哥走过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情绪很到位，那个停顿特别好，观众看了肯定有感觉。”
刘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潇逸晨搭在他肩膀上的温度还留着一点。
潇逸晨没有看他，偏头跟达哥说了句什么，语气正常。
“行，下一场准备。”
片场里又忙起来了，灯在调，道具在换，演员在补妆。
刘飞走回休息区，拿起水瓶灌了一口。小陶跑过来递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刚才那场戏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潇逸晨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他感觉到了。
剧本里没有那个收手指的动作。
他记得。
